“哦，找到了，石阿牛，枫树镇石家村人，年十六岁，乾元十三年春月十九日，偷盗迁安城商户珍禽琉璃人语鸟一对，售卖得金币8枚，徒苦役三年七个月。”
“那就对了，大人，不知道这人现在在哪里？”
“年轻力壮的，应该在北山铸冶场。”
这个周小强知道。
大乾对涉及银钱铸造的金银铜管制严厉，开采冶炼全由官府进行。
铁就没有那么严格，官府为主导，地方豪强参与一起。
这就给了官府和地方可乘之机。
但凡矿产，不会只产出一种。
铁矿里面也会有金银，只是比重不同。
于是地方就会和当地商户串通，把金银铜含量高的矿，瞒报成铁矿，从中取利。
铸冶场就是官府炼铁的地方。
人找到了，就好办。
周小强再次施礼：“大人，我想见见这孩子，不知道您能不能行个方便？”
师爷很为难：“这个很难办，罪犯服了苦役，就交给牢头们了，虽然我能说上些话，可这不合规矩啊。”
“大人，我当然知道您为难，也请您体谅，毕竟孩子还小，犯了错是我们这些长辈没有教导好，让他走了歪路。”周小强说着，再次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放在师爷面前的文书上，“实不相瞒，我是他表叔，这孩子的爷爷是我的师父，他父亲早些年病死了，只留下他一根独苗，我也最近才知道他的状况，想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他老人家的唯一的孙子就这么毁了。还请大人您帮帮忙，小的是个兽师，这几年承蒙京都大贵人照顾，在御马监以及兵部军马司有些小活计，积攒了点小钱，至于花销方面，大人您放心，在下不会让大人失了身份面子。”
周小强不聪明归不聪明，这人情往来的把控，还是很娴熟的。
师爷果然被镇住了。
京都来的？
还是个兽师。
难怪出手阔绰。
迁安城离京都不到200里，这要是真得罪死了，万一对方真认识什么大人物，岂不是找麻烦？
现在既能拿钱，又能不得罪人，说不定对方还记着点好，何乐不为？
师爷起身，钱包拿在手里，略微推辞了一下，就塞进了袖子里，称呼也变了：“公子一片善心，真是难能可贵，也罢，我去疏通一二，看看有没有办法。你是要看看他现在身体康健与否呢，还是想……”
周小强懂师爷的意思：“如果师爷愿意帮忙，那您可就是孩子的再生父母了，一切花销，全在我身上，绝不吝啬。”
“好，那明日中午闭衙之后，你再来一趟，我给你回信。”
周小强躬身：“真是多谢大人了。”
周小强走出衙门回到客栈后，带着时不移和苍蝇去了一趟铸冶场。
大山之中，府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森严。
时不移算得上见多识广，之前在京都，陌生的环境和近期的遭遇，让他有些畏畏缩缩，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被人绑着从青楼带回院子里要债务，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你想想，有一天类似的情况发生在你身上，你穿着体面的衣服，后面跟着几个纹身男，有礼有节地到家里和你的父母妻子讨要嫖资，你是不是会觉得这个世界天塌了？
现在出京都了，时间也一天天过去，灵儿是个哑巴，其他都是男人，也就慢慢放开了。
时不移的经验和阅历开始重返智商的高地了：“守卫如此森严，看来这迁安城府主背后之人来头不小，这个矿场一定不是简单的炼铁铸兵所在，八成是以炼铁为幌子，搞金捞银才是真。兄弟，大白天的进去想不被发现有点困难，要不，等晚上我和苍蝇进去探探？”
周小强四周看了看，除了开辟出来的这条进出输送物资的道路，四周都是密林，鬼知道暗处有没有暗哨，真要进去，还是得跟癞皮一起。
“算了，那师爷说明天会给我信息，只要人在，八成是能搞出来。老时你说得对，守卫这么多，里面肯定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硬闯被发现了反而不好，容易节外生枝，先回去，看看明天他怎么说。”
……
一夜时间很快过。
周小强早早就来到府衙门口，府城衙门只有上午才对百姓放开，承接诉状官司，下午一般是处理公文的时间。
临近午时，府门闭合，只留下偏门打开的时候，周小强就急不可待地走了过去。
熟门熟路的，一点都不耽误事。
“公子，请您在此等候一会儿，师爷陪城主忙了半天，出恭去了。”
周小强回应着，不自觉地偷偷皱了皱鼻子。
师爷肠胃可能不是很好，让周小强一顿好等。
可能是大鱼大肉吃多了。
“公子，让你久等了，屋里坐。”
师爷招呼着周小强，挥手打发了门子。
“我也是刚到，麻烦大人了。”
“还真的是很麻烦。”师爷喘着气，坐在油光铮亮的檀木椅子上，“昨晚我找负责看守犯人的老头聊了聊，这事不好办。”
周小强松了一口气。
不好办就是能办，狗日的，提出你的条件吧。
“大人，给你添麻烦了。”
“好说，”师爷摆了摆手，“现在的关键是，那孩子偷盗的金额不小，判了三年多的苦役，这都是有文书档案的，牵涉甚广，万一哪天上面派人下来巡查，找不到这个人，我们担责事小，牵连到府主大人，那就是大事了。”
周小强听得都有些不耐烦了，有求于人，没有办法，还是只能耐着性子周旋：“大人身居要职，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办法的确是有，只是这费用，委实不低。”
“只要能把人搞出来，钱我愿意花，大人请说。”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铸冶场的苦役，都是要造册登记的，少了人，或因疾病去世了，或因苦役期满释放了，都要及时造册记录。现在要想把那孩子放出来，就得补上这个缺。又不能拿别的服苦役之人去顶，只能找个劳工去替代，铸冶场里干活可是个苦差事，一般人都不愿意去。但重赏之下必有勇者吗，只要出的工钱足够多，一定能找到愿意去劳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