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客气了。”
侯启朝外吩咐了一声看茶。
“请，不知道王掌柜前来，所为何事？”
“不敢隐瞒大人，鄙人这两年关外来回，小聚了一些金银俗物，今年就将这些年的全部家资购置了实物，谁知今天城门封禁了，这……”
老六说了一半，露出为难之色。
“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为此。王掌柜不用心忧，不出半月，封禁就会解开。”
老六松来一口气，装作很兴奋的样子：“那鄙人就放心了，只是不知道，为何突然封禁呢？”
侯启很得意：“王掌柜是今天第一个为城门封禁之事来找本城主的主顾，看来，你这次投入本钱不是个小数字啊。”
老六打了个哈哈：“城主大人说笑了，这还不都是托了陛下和城主您的福？说到大小吗，此次对鄙人来说，的确是很大，因为鄙人这次可是把京都的宅子都抵出去了。可要说有多大吗，也不尽然，真要跟那些大户比，鄙人的那点家产，还不够人家吐出的一块骨头呢。”
“哈哈哈，王掌柜的快人快语。”侯启很喜欢老六的坦白，“实不相瞒，今天之所以突然封禁，是因为有商队在关外被人劫掠了，我已经派驻军前去清剿，为的就是让你们这些商贩，没有后顾之忧！”
你大爷哦。
老刘心里暗骂了一声。
搞了半天，是这个王八犊子在作怪。
城外有土匪？
强哥会自己抢自己的东西？
心里直娘贼地骂，嘴上还是很亲切：“城主大人真是我们的主心骨，有您在，我们这些小商贩才有活路啊。”
侯启双手作揖，朝着京都的方向虚抖了两下：“陛下既指派我来管理四方城的军政要务，我自然不敢懈怠，只是……”
只是你娘个头啊只是。
老六心里再次怒骂着。
但凡只是，准没好事。
“城主大人有话还请直说！”
“这出城清理商道，匪徒不管是异族的，还是我大定潜逃出去的，都是一些亡命之徒，驻军难免有死伤。今年的商税抽点，怕是要比往年涨一点了。”
老六眼珠子转了起来。
商税抽点，那可是真金白银。
“完全理解，侯城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哦？王掌柜的不抵触？”
老六连连摆手：“抵触？大人您说笑了，没有城主，没有咱们大定的军队，哪里有我们商贩做生意的地方？别人我不知道，我自己完全同意城主您加税的想法。”
“好！”侯启那个高兴，猛地一拍桌面，“都说商人重利，难得还有王掌柜你这般深明大义之人。”
来都来了，礼也送了，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宾主尽欢，老六可不准备就这么走了。
“大人谬赞了，”老六上身前倾，“不知您准备加多少？”
侯启没有说话，伸出右手的食指，眼睛盯着老六，一眨不眨，想看看老六的态度。
真你娘的黑啊。
一成的税金。
往年都是半成。
十金的货值，就要白白给你一金。
这还了得？
目前还有大几十万，接近百万金的东西还没有运搞出去，这样下来，十来万金要给你？
这可不行，我得想个辙。
老六笑呵呵：“一成？合理，完全合理！”
“比往年多了一倍，王掌柜觉得加得不多？”
老六轻松地摆着手：“大人有所不知，这两年关外异族过的，那叫一个凄惨。不过他们活该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打我们，结果自己找死。”
老六压低了声音：“不瞒城主您，那边的东西，贱。相信您也看出来了，不然不会这么多商贩挤破脑袋往关外走。”
“哈哈哈，王掌柜果真是实在人。”
“不过吗……”
老六皱眉，停了下来。
侯启心里“咯噔”一下。
“可是有什么不妥？”
“鄙人是商人，不知道所思虑的对不对，不敢跟大人您说。”
“欸，王掌柜也太小看我侯启了，本城主岂是那种听不进忠言之人？”
老六小心翼翼：“那，鄙人就说说自己不成熟的浅见？”
“但说无妨！”
“比起关外关内的商贸物品价格，我觉得大人你抽一成，实在是太少了。”老六伸出两根手指头，“两成，两成才是合适的税金数目。”
侯启歪着头，有些不明白。
这家伙真是商人？
两成？
那还不把人都吓跑了？
望着一脸疑惑的侯启，老六继续开口：“大人是不是觉得三成多了？”
侯启本来高看了老六几眼，现在有点怀疑老六到底是不是正经的生意人了。
生意人能主动让利出来，足足两成的利，让给别人？
哪个正经生意人会这么做？
侯启声音有些冷：“两成税金，怕是人都不敢来我四方城了。”
“大人所料不差，两成的确是很多人都不敢来了，可是您加到一成，也会有许多人去别的地方，想别的路子，不是吗？但我们只要稍微改一下收取的方式，就完全没有问题。”
侯启没有接话，示意老刘继续往下说。
“大人，我是这两年关外关外来回折腾，对于关外的货值，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老六一脸诚恳，“您只需将收取税金的时间改一改，就好了。”
“时间改一改？什么意思？”
“商贩出城免收税金，进城税金两成，人都会蜂拥而来！”
侯启一时没有理解：“这有何区别吗？”
“区别可大了，大人。您无论是收取半成，还是收取一成的出关税金，觉得高的商贩就可能会不来四方城，来了四方城的也可能选择不出关，就在城内倒卖倒卖，赚一点是一点。可商贩一旦知道出城不需缴纳税金，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来此看看机会，只要来了，就会想着来都来了，何不出去看看？毕竟这两年关外的东西贱，只要搞回来，所得收益远远超过两成。如若实在有那么些个倒霉的，没有买到合适的东西，他最后是不是也得回去？哪怕亏了也要回去，是不是？这样一来，您收取到的税金，会比现在多，而且是多得多啊……”
侯启是个聪明人，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琢磨了一会儿，嘴巴动了起来，且发出的声音渐渐提高：“妙啊，妙啊，王掌柜不愧是两年就能做成大生意的人，这一招，实在是妙不可言啊……”
侯启不会想到，有些“商人”的东西，出去了，就没有打算回来，至少是没有打算以商贾的方式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