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布内是一团乌黑的肉团，已经开始腐臭，发出难闻的气味。
东域王看出，那是一只眼珠，他是心紧了起来：“谁的？”
“回禀王爷，是王妃的眼睛，她的左眼。”
东域王双手握拳，全身因为愤怒，轻微地颤动着。
“鬼面，当年是我救了你，这些年也待你不薄，这是为什么？”
“各为其主，王爷。我的命是您救的，您现在就可以拿去。拿走之前，容我把话带到。”
“说。”
“ 即刻和异族决战，无论胜败，家小自安。”
“我要是不进军呢？”
“东魁城内，王府上下，鸡犬不留。”
东域王两腮的肌肉抖了抖，盯着鬼面：“圣旨下午才到，你不是陛下的人，你到底是谁的人？竟然在我身边藏了二十年？”
“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您若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东域王很生气，可手握数十万大军的王，又岂是能轻易被愤怒埋没理智的人？他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气息：“我怎么能相信你们？”
“相信我就可。”
“哼，忘恩负义之人，如何值得本王相信。”
鬼面不言，伸手抓向东域王腰间。
东域王也是高手，本能地伸手拦截，可是鬼面的速度快如闪电，且力量大得惊人。伸出的右手左右开弓弹开东域王的双手，顺势将东域王腰间的佩剑抽了出来。
东域王骇然起身，惊退两步：“想不到你还隐藏了实力，你身手如此了得？”
“相随二十载，王爷您算得上是个好人。您知道生肖楼吗？”
“你是杀手组织生肖楼的人？”
“不，生肖楼主辰龙是我师弟，我是他师兄，同时也是代师传艺。我本姓梅，名落尘。”
东域王瞳孔放大：“姓梅？你是落梅山庄的后人？”
“您既然知道了我的来历，就应该知道我和乾家的恩怨。一家老小九十八人的命，就因为一本功法，老皇帝那个畜生，竟派禁卫东下，屠了我满门。”
东域王缓缓点头：“我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情，但没有过多关注。”
“都过去了，冤有头债有主，感谢王爷二十年来的信任，希望王爷不要让我为难，至于您的一家老小，我自会安排。”
鬼面人说完手腕一动，宝剑寒光一动，朝着自己的左臂闪去，一阵轻微的骨碎声响起，鬼面的左臂应声而断。
丢下右手的宝剑，鬼面探手凌空将自己的断臂抓在手里：“今日断臂，还王爷救命之恩，您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走了。无论胜败，您的家小，我自会妥善安置，还请王爷不要让我为难。”
东域王伸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吐不出声音。
……
鬼面像个影子一样，来了，走了。
东域王走到案前，捧起桌上发妻的眼珠，双手颤抖着，将绢布缓缓叠起，藏进怀中。
……
七月初一，大雨。
卦象显示，不利东方。
东域王遵大乾皇帝乾震的旨意，与异族决战。
大乾崇州与平州交界的界山之间，成了绞肉场。
从辰时初杀到未时末。
双方没有计谋，没有伏兵。
纯粹是钢铁与血肉的正面碰撞，碾压。
界山之间的战场上，尸体堆叠如山，一度阻碍了双方后续部队的冲锋。
血水混在雨水中，染黑了界山脚下的河流……
三十万东域军，在死亡十三万之后，彻底崩溃。
兵败如山倒，异族铁蹄冲破东域防线的时候，大乾，再无屏障。
摩天率军直入，兵锋直指大乾京都。
同一时，乾庸大军再次集结，疯狂向纳尔翰驻守的石峰关发起攻击。
石峰关城下，尸积如山。
生者用死者的尸体垫脚，一步步，一人人，攀上城墙。
“少族长，撤吧，守不住了，他们像疯狗一样……”
关破之前，纳尔翰率领余下的两万多部众弃关而逃，准备往东边和摩天大军会合。
可就在石峰关外80里左右的尺峰谷，遭遇了伏击。
木兰陵的铁龙军据守谷口。
同来的还有徐来率领的1000多西疆军。
就在半月前，徐来等人还在横断山带来回穿梭，伺机偷袭异族聚集地的时候，周小强带着癞皮和身后的西疆军斥候发现，鸣镝军突然放弃守卫聚集地，发疯了一样往四方城赶。
行为异常。
徐来果断下令西疆军也跟着往四方城方向退。
等到了四方城的时候，城门紧闭。
木兰陵率军攻下四方城已半日了。
5000鸣镝军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可面对四方城的铜墙铁壁，束手无策。
蒙山眼见攻不下城池，心急如焚，也只能干着急。
他只能等，等自己的兄弟再次从里面把城夺回来。
就在蒙山的营帐搭到一半的时候，四方城的城门大开，木兰陵率铁龙军冲了出来。
藏在山里的徐来等人都懵了。
“呀，那鬼骑兵我见过。”
周小强看着那黑黢黢穿戴着铁疙瘩的骑兵，想起之前寻徐来的时候，途经北境某处山谷，看到的那一幕。
“强哥，你见过？谁的部队？”
“当时我出发去找你，走北境和西疆的交界群山里，见到这么一支军队绞杀了一股异族骑兵，谁的军队不知道，不过是大乾的军马总没有错。”
“大乾的军队？四方城夺回来了。”徐来往前走了几步，“快，快，传令，留下三百人伐木拦路，其他人，备足弓箭，背后掩杀过去。”
铁龙军是强军，鸣镝军也是身经百战，双方来回冲杀，互有死伤。
一时间优劣难分。
可突然冲杀出来的西疆军打破了平衡。
“撤，快撤……”
木兰陵还没有搞清敌友，蒙山却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鸣镝军一退，木兰陵就反应了过来。
友军的出现，实在是太突然，太振奋了。
铁龙军人马的铠甲重，速度要慢那么一点，可是徐来已经提前安排拦路了。
三百人伐木拦路，两人一根木头也能堵死。
西疆军边退边射，铁龙军从后掩杀。
这一波，轻松且高效。
鸣镝军，一个也没有逃出去。
当战场清理完毕，众人相见的那一刻，战争胜利与否已毫无意义。
三十多万人战死，彼此却意外相遇，还活着，一家人还有机会团聚的喜悦，让人激动得发狂。
父子相见，兄弟相拥，这一刻，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