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边境线。
天，亮了。
雾，还没散。
李锐站在掩体后面，看着雾里。
一个小时了。
张猛带队出去，一个小时了。
无线电，一直没回应。
“队长。”一个兵小声说，“张队长那边……要不要联系一下？”
李锐没说话。
他掏出通讯器，按了两下。
滋滋。
只有电流声。
“联系不上。”他说。
风，从雾里吹过来。
带着一股……血腥味。
李锐的眉头，皱了起来。
“留下两个人守哨。”他说，“其他人，跟我进雾里看看。”
他端着枪，率先走进雾里。
身后，四个兵跟上。
雾很浓。
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走了没多远。
有人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
脸色，瞬间白了。
“队长！这里有死人！”
李锐快步走过去。
一具尸体，趴在泥地里。
穿着军装。
是张猛带出去的人。
“是小何。”有兵认了出来，“他……他怎么死在这里？”
李锐蹲下去，看了一眼。
胸口，塌了一块。
像是被什么重物，硬生生砸碎的。
“散开，搜索。”李锐的声音沉下来，“小心点。”
几个人，散开。
没走几步。
又发现一具。
又一具。
又一具。
全是军装。
全是张猛带出去的人。
“队长……”一个兵的声音在发抖，“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锐没有说话。
他握枪的手，在发紧。
雾里，尸体越来越多。
七具。
七具军装。
全在这里。
全死了。
李锐的心，沉到了谷底。
“张猛呢？”他问，“张猛在哪？”
没人回答。
风，吹开一片雾。
李锐看见，前方不远处，跪着一道身影。
张猛。
他跪在尸堆中间。
军帽，掉在脚边。
身上全是血。
霰弹枪，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一动不动，跪在那里。
像是已经跪了很久。
“张猛！”李锐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张猛没有反应。
李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张猛！你没事吧？！”
张猛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锐……”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们……都死了……”
“七个人……一个都没剩……”
“都死了……”
李锐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抽。
“你活着。”他说，“活着就好。”
“活着？”张猛笑了。
笑声，很难听。
“我活着有什么用？”
“他们是为了执行我的命令死的。”
“是我……把他们带进雾里的……”
他低下头。
捡起脚边那顶军帽。
帽檐上，沾着血。
“小周才十九岁……”他说，“他说……他家里就他一个儿子……”
“是我……害死了他……”
李锐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
“收尸。”他对身后的兵说，“把所有兄弟，都带回去。”
几个兵，沉默着，开始搬动尸体。
一个兵，搬到一个觉醒者身边，顿住了。
“队长……”他喊，“这里……也有觉醒者的尸体……”
李锐走过去。
四具觉醒者的尸体。
躺在这片尸场里。
跟那七具军装，交错在一起。
“他们……怎么死的？”有兵问。
“拼死的。”李锐说，“拼尽了最后一条命。”
他看了看四周的痕迹。
泥地被翻得稀烂。
有滚打的痕迹。
有血。
有断掉的手指。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场厮杀。
七个人，对四个人。
枪对拳。
命对命。
最后，两败俱伤。
“觉醒者……也全死了？”有兵喃喃，“那这片地上，没一个活着的了……”
“张队长还活着。”另一个兵说。
“张队长……”那个兵顿了顿，“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锐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张猛。
张猛还跪在那里。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军帽。
像是没听见任何话。
风，吹过尸场。
血腥味，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李锐站在尸堆中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夜里，军议上宋义的话。
“不留活口，不留隐患。”
他想起张猛出发前，那句话。
“上头说，不留活口。”
他想起那四个觉醒者，在边境线前，松开的拳头。
“他们是普通人。”
“我们不杀普通人。”
“你们不是怪物，你们才是。”
李锐闭上眼。
半晌。
他睁开眼，声音很轻。
“这场仗……到底赢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
雾，渐渐散开。
边境线上，阳光照下来。
照着一片尸场。
照着一个跪在尸堆里的活人。
照着一群沉默着收尸的士兵。
夜里。
北城指挥部。
通讯台上，亮起一行字。
“北城边境，出逃觉醒者清剿任务完成。”
“消灭觉醒者十四名。”
“我军阵亡……九名。”
值守的人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阵亡九名？”他低声念，“清剿十几名低阶觉醒者，阵亡九名？”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边境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尖悬在通讯台上方，迟疑许久。
最终没有原样上报。
删掉原有内容，重新编辑。
“任务完成。我军阵亡九名，觉醒者全灭。”
光标停顿片刻，按下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