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边境线。
雾，还没散。
张猛蹲在掩体后面，手里攥着霰弹枪。
那几个人，走了有一刻钟了。
他盯着雾里，一动不动。
李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收队吧。”他说，“上头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张猛没说话。
“张猛。”李锐喊他，“听见没有，收队。”
张猛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地上，躺着两个兵。
盖着白布。
“小周才十九岁。”张猛说，“他家里，就他一个儿子。”
李锐沉默了。
“那几个人，走得慢。”张猛说，“膝盖上还有伤。”
“现在还追得上。”
“张猛！”李锐皱眉，“上头说……”
“上头说，不留活口。”张猛打断他，“我执行任务。”
他扛起霰弹枪，大步往雾里走去。
“留下一半人！”他头也不回地喊，“剩下的，跟我走！”
七八个兵，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李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
雾里，那几个人走得确实不快。
张猛带着人，追了不到半刻钟，就看见了他们。
那几个觉醒者。
一个强化肉体的男人，走在最前面。
一瘸一拐。
身后，跟着三个互相搀扶的人。
张猛举起枪。
“站住。”
那几个人，停住了。
强化肉体的男人，慢慢转过身。
他看到张猛。
看到张猛身后，那一排枪口。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我们……都走了。”他说，“你们还要赶尽杀绝？”
“上头说了，不留活口。”张猛说，“你们跑不掉的。”
“兄弟。”那人说，“我们不想打。”
“今天在边境，我们死了十几个兄弟。”
“我们不还手，就是想留一条命。”
“你现在……还要追上来？”
张猛端着枪，没有放下。
“你们是觉醒者。”他说，“上头要你们的命。”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难听。
“好。”他说，“好得很。”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同伴。
“兄弟们。”他说，“他们不让我们活。”
“那我们，就带着他们一起死。”
他的肌肉，开始暴涨。
皮肤，泛起铁灰色。
身后那三个觉醒者，也站直了身体。
一个，攥紧了拳头，皮肤泛起石纹。
一个，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握紧。
还有一个，弯腰，捡起一根断掉的铁丝网柱子。
“拼了。”他说。
张猛抬枪。
“开枪！”
枪声，响了。
子弹，一排一排地扫。
强化肉体的男人，硬扛着弹雨，冲了过来。
子弹打在他身上，叮叮当当。
他冲到张猛面前。
张猛扣动扳机。
砰！
霰弹，打在对方胸口。
那人只是晃了一下。
然后，他一拳砸下来。
张猛侧身躲开。
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身后，有兵惨叫。
“啊！”
一个兵，被石化的觉醒者，一拳打穿了胸口。
枪，掉在地上。
那个兵，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老三！”有人喊。
枪口，转向那个石化的觉醒者。
砰！砰！砰！
子弹打在他身上，溅起碎石。
他硬顶着，又放倒一个兵。
“拿枪的！”他吼着，“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
他扑向第三个兵。
两人扭打在一起。
兵抽出手枪，对着他连开。
一颗子弹，钻进他的眼睛。
他倒下了。
临死前，他死死掐着那个兵的脖子。
兵挣不开。
等他终于掰开那只手的时候。
人，已经没气了。
那边，拿着铁丝网柱子的觉醒者，也冲进了人群。
他一挥，柱子扫倒两个兵。
又一个兵，被他抡中脑袋，倒在地上，抽搐。
他追上去，又补了一下。
那个兵，不动了。
“疯子！都是疯子！”有兵在喊。
枪声，乱成一团。
张猛被强化肉体的男人，死死缠住。
他轰一枪。
那人退半步。
又扑上来。
霰弹枪，打不穿他的皮。
那人的拳头，又快又重。
一拳，砸在张猛肩上。
张猛摔出去，枪差点脱手。
他爬起来。
又轰一枪。
那人，又冲上来。
“你打不死我。”那人说，“我，也放不过你。”
两个人在泥地里，扭打成一团。
枪声，渐渐稀了。
雾里，安静下来。
张猛从地上爬起来。
他浑身是血。
霰弹枪，早就不知掉到哪儿去了。
他站着，喘着粗气。
面前，躺了一地。
他的兵。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全躺着。
不动了。
那些觉醒者。
石化的，握石的，抡柱子的。
也全躺下了。
强化肉体的男人，跪在尸堆中间。
他胸口，插着一根从泥里拔出来的钢筋。
张猛在最后关头，用钢筋，捅进了他的身体。
那人低着头，跪着，一动不动。
他的血，把脚下的泥，染得通红。
张猛站在尸堆中间。
环顾四周。
全是死人。
只有他一个，还站着。
风，吹过边境线。
雾，散了一些。
张猛低头，看着脚下。
他赢了。
他活下来了。
他杀光了。
小队，没了。
觉醒者，也死完了。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
捡起地上那顶军帽。
帽檐上，还沾着血。
“小周……”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雾里，只有风声。
张猛一个人，跪在尸堆里。
很久很久，没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