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用三轮车发着‘腾腾腾’的声响,晃晃悠悠来到了镇上卖花圈寿衣的地方。
老板早早就装满了一大车花花绿绿的纸糊祭品。
袁军爸爸忙不迭向老板让烟答谢着。
“辛苦恁了——辛苦恁了——”
趁他们寒暄客套之际,袁妮赶忙跟袁军说了句话。
“俺哥,你找个地方刮刮脸上嘞胡子去吧!”
袁军本不想拘此小节的,可在袁妮的再三提醒下,他最终还是找了个地方收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当他们开着三轮车来到孟丽娟娘家庄村口时。
远远望去,孟丽娟娘家门口摆满了花圈,吹唢呐的人围坐在圆桌旁吹着凄凉悲哀的曲调。
袁军爸爸拿着一卷鞭炮就近找了个树杈挂了上去,随即喊了袁军一句。
“小军,你过来我交代你几句话。”
袁军闻声迎他爸爸快走了几步问道。
“这都有啥讲究吗?”
他爸爸语重心长说了几句话。
“依喽咱这边嘞风俗,白事亲家不见面,你昨儿个还搁拘留所嘞,我不来不管!等会儿放喽炮,你领喽咱嘞人过去吧!篮子里头啥都准备好了,一会你递给人家迎客嘞就管了!”
“哦,那你等会儿弄啥去?”
“你就别管我了,等吃罢晌午饭我再来接恁,放炮吧!”
袁军爸爸说话间又指了指一旁树杈上的鞭炮。
当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时,坐在孟丽娟娘家门口的唢呐班全都赶忙站起了身。
两个头戴孝帽子的人一前一后抬着一张小方桌走在最前头。
吹喇叭的人‘嘀嘀嗒嗒’吹着喇叭跟在后面走着。
临近袁军他们跟前时,管事的人大喊了一嗓子。
“二孝子谢——”
随即一个头戴孝帽子的年轻小伙子,迎袁军磕了个头。
等那人起身时,袁军慌忙把装满贡品的篮子递给了管事的。
管事的刚接过篮子就把里面的贡品一样一样摆在了方桌上。
庄上几个妇女小孩全都快步朝方桌围了过去。
管事的刚从篮子里拿出两袋饼干,还没来得及摆在方桌上呢,就被眼疾手快的妇女小孩给立马夺了去。
管事的刚摆完贡品,随手抱起一摞孝帽子递向了袁军问道。
“恁这有几个人?”
袁军刚要扭头数数呢,他妈妈赶忙接了一句。
“给俺四个孝帽子,五条头巾就管了。”
管事的按照袁军妈妈报上来的数目清点了四个孝帽子,五条头巾递给了袁军。
当迎客的人在前面走着时,袁妮小声问了她妈妈一句。
“等会儿我还要跟喽哭不?”
她妈妈抿嘴笑了笑说道。
“搁往年不管真假都得跟喽哭几声,这耶为哪还有几个哭嘞哎。”
“嘿嘿嘿,嫩些人看喽嘞,我还真不好意思哭嘞!”
……
不大一会儿他们一行人就被领进了院。
袁妮妈妈和她一同过来的两个婶子全都半掩着面哭喊了几嗓子。
“俺嘞兄弟嘞——俺苦命嘞兄弟嘞——”
守在灵堂里的孟丽娟听闻屋外的哭喊声,立刻哇哇大哭了几声。
“俺爸——我苦命嘞爸爸啊——”
此时的袁军头戴孝帽子,腰束白大带,立在灵堂前眼噙泪默默注视着孟丽娟爸爸的遗像。
大总扯着大嗓门高喊了几嗓子。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袁军行完礼节掀开门帘进入了灵堂里。
正当门摆放着一口带有“奠”字的大棺材。
棺材两旁趴跪着几个身着白孝褂的人。
袁军朝着棺材连连哭喊了几声。
“爸——爸——”
正哭得悲痛欲绝的孟丽娟闻声,猛然抬头看向了袁军。
几天不见,袁军明显消瘦了许多。
让孟丽娟万万没想到的是,她都那样对待袁军了,袁军竟然还能照常前来参加她爸爸的葬礼。
自责不已的孟丽娟,朝袁军连连哀嚎了几声。
“对不起——对不起——”
碍于一屋子人在场,袁军即便满腹怨言,可他仍旧表现的跟往常一样。
“丽娟,咱爸是咋走嘞?”
孟丽娟哭得连话都快要说不成句了。
“俺爸得嘞是急症,根本就来不及抢救——”
袁军看她哭得这么悲痛,忽然有了种心疼她的感觉。
缓缓抬起一条手臂帮她轻拭了几下眼角的泪。
袁军越是这样,孟丽娟就越是哭得泪流不止了。
此时灵堂外的院子里,熙熙攘攘全是些前来吊唁孟丽娟爸爸的人。
袁妮他们刚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就立刻朝她妈妈笑嘻嘻说了句话。
“才将恁咋哭出来的嘞?叫我是真哭不出来。”
她妈妈白了她一眼小声斥责道。
“别乱说话!”
袁妮赶忙笑嘻嘻往四周扫视了几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她这才突然发现有好多双眼睛都在直勾勾盯着她看呢。
有和她同龄的年轻小伙子,也有满脸油腻的老男人。
那一双双眼睛把袁妮给看得心里直发毛。
也难怪,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到哪不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呀!
袁妮赶忙垂下了头没再敢多说话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袁妮的心不由得猛然一颤。
孟大成正一瘸一拐迎她走来呢。
袁妮慌忙攥握住了她妈妈的手。
她妈妈立刻伏在她耳畔小声宽慰了一句。
“别怕,这嫩些人嘞,他不敢胡来!”
孟大成来到袁妮跟前迎她规规矩矩打了句招呼。
“恁也来了吗?”
袁妮红着脸庞应了他一声。
“嗯!”
孟大成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呢,当他眼角余光瞥见袁妮妈妈脸色不对劲时,也就没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
“恁搁这坐吧,我先过去了。”
袁妮朝他礼貌性点了点头。
孟大成一瘸一拐走开了。
袁妮慌忙小声问了她妈妈一句。
“他嘞腿咋弄嘞?”
她妈妈还没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呢,坐在邻桌的人随口接了她一句。
“恁八成还不知道嘞?他这是得罪人了,脚筋叫人家给挑了!”
袁妮母女听闻此言全都大吃一惊。
那人又语气平淡往下说了几句话。
“这往底他再也别想像先前嫩嘚瑟了,他爹前天刚被人家给逮进去了,说嘞是贪污了两百多万……”
袁妮母女更是被惊大了双眼。
那人仍旧不急不躁往下说着话。
“人家把他家嘞财产全都充公了,光觉喽贪污没事嘞,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嘞墙,等喽看吧!凡是那些个贪污嘞,早早晚晚要得有叫人家逮住嘞那一天嘞……”
袁妮再次抬眼看向孟大成时,只见他正坐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独自发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