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新春伊始，岁序更新。隆冬的寒意尚未散尽，却被新年的喜气揉得柔和温润。午后的日头清亮和煦，褪去了深冬的凛冽，暖融融的金辉洋洋洒洒，铺满整座溪燕村。错落的土坯瓦房墙头贴着崭新的红春联、喜庆福字，户户门前挂着的红灯笼静静垂落，落尽枯叶的枣树枝桠、坑洼平整的乡间土路，尽数被温柔暖阳包裹，整座村落浸在新年独有的红火、安然与祥和之中。
往日晨间走街叫卖、挑担劳作、邻里喧哗的热闹渐渐沉淀下来。初一规矩，过年不忙农事、不务工经商，早起走亲拜年、串门贺岁的乡人大多归家歇息，街巷往来的人影慢慢稀疏，只剩户户门前的新春红妆点缀着村落。冬日微风轻拂，干枯的枝桠轻轻晃动，喧嚣褪去，烟火留存，整条村子慢慢归于恬淡安宁。九十年代末的乡村新年，没有繁杂的热闹，只有质朴纯粹的年味儿，慢悠悠的时光里，满是淳朴的乡土年味。
家家户户墙头挂着的老式圆形挂钟，滴答滴答缓缓走动，时针稳稳指向午后一点半。按照燕氏宗族代代沿袭的百年老规矩，大年初一下午送祖祭祖，是族中雷打不动的新年礼数。所谓送租，是村里流传百年的宗族旧俗，寓意新春伊始，后辈儿孙不忘先祖开荒立业、扎根故土的恩德，新年首次供奉钱粮租资，如同给先祖上交新年岁租，敬祖尽孝、辞旧迎新，祈求先祖庇佑全族新岁平安、阖家顺遂、五谷丰登。这套传承数代的规矩，在1998年的新春正月，依旧被族人恪守如初，从未间断。钟点一到，静谧的村道瞬间添了生机。族内每户人家的成年男子尽数动身，上至满头白发、满脸风霜的年迈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布衣棉袄，外头套着干净整洁的过年新衣；下至身强力壮、正值壮年的庄稼汉子，个个穿戴厚实的棉衣棉裤、防滑解放棉鞋，家家户户必定带上家中懂事的孩童小子，让孩子新年随礼祭祖，认祖归宗、沾染家风。
有人肩头扛着竹编老筐，里面整齐码放着除夕备好、初一专用的供品；有人手里攥着成沓的黄裱纸、老式打孔纸钱，怀里揣着年前手工一张张折叠好的锡箔金宝银锭；还有人拎着一挂崭新的大红鞭炮，艳红的炮衣在冬日新春里格外喜庆夺目。九八年的乡村新年质朴纯粹，没有精致的新式器物，所有祭品、礼数全是手工置办、诚心筹备，朴素却礼数周全、满心虔诚。一行人踩着暖阳铺就的树影，边走边唠新年家常，邻里搭话、彼此贺岁，三三两两、步履从容，朝着村子深处那座青砖老旧祠堂缓步集结。祠堂大门口，几位管事长辈早已早早等候就位。新春的微风拂动着他们花白的鬓发，身上的老式中山装、粗布新衣干净利落，透着过年的庄重规整。见族人陆续到齐、愈发齐整，年长的燕传仁往前站了两步，嗓音浑厚沙哑，带着乡间长辈的稳重与新年的肃穆：“都抓紧些，别拖沓！大年初一送祖，是咱们燕家开年第一桩大事，敬祖守根、辞旧迎新的礼数，半点不能马虎，万万耽搁不得。”
一位肩头扛着竹筐的中年汉子踩着土路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新年的喜色，笑着应声回话：“传仁叔放心，我除夕就把供品、纸钱全都备妥了，馒头、方肉、果品样样规整，元宝纸钱也提前叠得整整齐齐。今天特意把家里小子带来跟着观摩学习，新年认认祖宗，学学咱们老燕家的家风规矩，代代把孝道传下去。”旁边拎着鞭炮的壮年人搓了搓微凉的手心，哈哈笑着搭腔接话，年味十足：“可不是这个理！老一辈传了一辈子的规矩，大年初一给先祖送租，先祖在阴间守着咱们这片故土基业、护佑后人，咱们后辈新年头一桩事，就是纳租尽孝。祖宗收了这份新年供奉，才能护着咱们全村新一年风调雨顺、老小平安、家家兴旺。”
众人围站在祠堂门口，趁着全员集结等候的间隙，慢悠悠闲谈着送祖的古老来历。白发苍苍的老族长缓步走来，佝偻着身子，伸手轻轻抚过祠堂斑驳老旧的木质大门，纹路纵横的眉眼满是肃穆，对着围站的一众后生和孩童缓缓细说渊源：“咱们祖上当年白手起家，在这片荒山野坡开荒拓土、筑屋耕田，吃苦受累一辈子，才给咱们后人挣下这一方安身立命的水土。先人立德立业、扎根故土，后人万万不可忘本、失了礼数。”他顿了顿，目光温和扫过身边一众孩童，语气郑重细细叮嘱：“族里老规矩，大年初一祭祖送祖，只由各家男丁到场行礼，女子不登祖坟、不参与新春祭礼。家里的男孩子，从小新年就要跟着长辈观摩学习，知祖恩、懂孝道、守家风，长大了接续宗族香火，把这份开年祭祖的礼数一代代传下去，香火永续、祖德长存。”站在老爸身侧的年幼孩童听得格外认真，小手紧紧攥着大人的新衣衣角，抬着懵懂纯真的小脸轻声发问：“爹，咱们大年初一烧的纸钱元宝，老祖宗真的能收到我们的新年供奉吗？”
男人低头看向孩子，眉眼温柔和煦，神色却格外郑重，抬手轻轻拢了拢孩子的棉衣领口，耐心教导：“这不是真假的道理，是咱们燕家人的诚心、孝心和初心。心诚则灵，祖宗定然能感知到咱们后辈新年的敬意。等你长大成家、娶妻生子，也要年年正月初一带着后辈来送祖祭祖，岁岁不忘来路、代代谨记根本。”待全村族男丁悉数到齐、一户不落、无人缺席，管事长辈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沉稳庄重：“时辰将至午后两点，新春供品、香烛、纸钱、鞭炮全部清点妥当，无一遗漏、件件周全。现在整队出发，前往后山祖坟，准时举行新年送租祭祖大礼！”一众男丁纷纷颔首致意，井然有序地跟随长辈，沿着蜿蜒洁净的乡间土路，浩浩荡荡往后山祖坟方向走去。新春的山林草木萧瑟，枯枝整洁、枯草静覆，冬日清冷却因新年礼数多了几分祥和。管事的族人提前半个时辰便已上山，清扫干净主坟周边的枯枝杂草、碎石冻土，平整出一方干净规整的祭祀空地，将厚重古朴的实木祭台稳稳安置在先祖主坟正前方，静待新春祭礼开启。
冬日山林清冷肃穆，新春祭台陈设简简单单、质朴规整，却礼数周全、一丝不苟。正中央摆放着祖传的粗陶双耳香炉，古朴厚重、经年沿用；两侧整齐码放着三碟暄软饱满的白面大馒头、整块卤制方肉、新春干果、白酒清茶与除夕备好的家常熟食供品；祭台侧边整齐堆叠着泛黄的老式黄裱纸、传统打孔新年租钱、手工折制的锡箔金宝银锭，还有赤红寿烛、上等檀香与整串大红新春鞭炮，皆是九十年代乡村新年祭祖最地道、最质朴的模样。所有族人严格依照辈分长幼，分列祭台两侧垂手肃立，年长的在前、年轻的在后，懵懂的孩童乖乖站在父辈身侧、屏息静立。新春的山林寂然清幽，唯有微风穿林、枯枝轻响，整片祭祀场地肃穆安然，无人喧哗、无人嬉闹，全员满心敬畏、诚意满满，以最庄重的姿态恭迎新春祭祖之礼。
一身素净干净旧布衣的老族长缓步上前，神色肃穆虔诚，步履沉稳端正。他先是抬手引燃祭台两侧两根赤红寿烛，摇曳的暖黄烛火在清冷冬日里微微跳动，光亮温润，映亮老人布满风霜的脸庞；随后指尖捻起三柱上等檀香，借烛火引燃，待明火褪去、青烟袅袅升起，他双手捧香举至眉心，躬身深深三拜，礼数周全、端庄肃穆，而后将三柱清香端正平稳地插入香炉之中。袅袅青烟顺着新春微风缓缓盘旋升腾，绵长不散，悠悠飘向萧瑟山林深处，寄托后辈新春敬祖之情。待香烛稳燃、青烟缭绕、全场寂然无声，老族长立于祭台正中，腰背微躬，朗声诵读新春祭祖悼词，字句恳切庄重、质朴真诚，沉稳的嗓音回荡在空旷山谷之间，清晰悠远、肃穆绵长：“维公元一九九八年正月初一新春午后，燕氏后辈子孙，谨备香烛、清茗、新春供馔、钱粮租资，恭祭列祖列宗之灵前。追思先祖，昔年开荒辟野、筑室耕田，勤俭立身、厚德传家，历尽寒暑艰辛，积百年宗族基业，佑后世子孙安居故土、烟火绵延、岁岁相守。先祖之恩，重于山川、长于岁月，代代蒙泽、岁岁不忘。今岁新春伊始，万象更新，我辈后辈恪守宗族旧规，正月纳租、开年奉祭，奉上纸钱黄裱、金宝钱粮，尽后辈拳拳孝道，报先祖庇佑养育深恩。恳请列祖列宗英灵庇佑，护我燕氏全族：新岁安康、四季无虞，田畴平顺、岁有丰稔，家风清正、子孙贤良，邻里和睦、百事顺遂，岁岁平安、年年兴旺。祖德流芳，千秋永续；宗恩绵长，万代承传。伏惟尚飨！”
悼词诵读完毕，老族长再度躬身郑重拜祭三回，全场族人同步颔首躬身、虔诚致意，满心敬畏、尽数赤诚。礼毕，正式开启大年初一新春送祖焚纸之仪。众人恪守长幼尊卑、长序幼随的规矩，依照辈分依次上前焚香烧纸，先长者、后晚辈，秩序井然、庄重肃穆，无人争先、无人失礼。
首位上前的是年过七旬的族中老者，身着厚实干净的新年旧棉袄，步履沉稳虔诚。他缓缓蹲身在青石焚纸坑前，取过火折子，小心翼翼引燃一沓沓厚重的黄裱纸与老式新年打孔租钱。干燥的纸帛遇火即燃，缓缓卷曲泛红，金色的锡箔元宝在跳动的暖光中慢慢消融。冬日风冷，火光温热动人，摇曳的火光映亮老人肃穆安然的眉眼，他双目微阖，心底默默虔诚祈祷，字句真挚恳切：“列祖列宗在上，老朽一生扎根故土，守善持家、勤恳度日，恪守祖训从未懈怠。今逢新春正月初一，后辈开年首祭，按期送租纳贡，奉上新年钱粮香火。只求先祖庇佑，我燕氏宗族根基稳固、香火绵长，全村老小新岁无病无灾、岁岁安康，来年风调雨顺、田地丰稔，无旱涝虫害之灾。愿后辈儿孙安分守己、勤恳上进、家风永续，宗族岁岁兴旺、代代安宁。”紧随长者之后，各家中年父辈依次上前，躬身焚化新年祖纸金宝。常年躬耕田地、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子，望着跳动的暖明火光，心底静静默念新年祈愿：“老祖宗在上，晚辈常年勤恳耕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薄田踏实度日，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大年初一新春送租，尽我辈微薄孝心、开年诚意。只求先祖庇佑家中几亩薄田新岁收成安稳，春种秋收、颗粒归仓，不负一年辛劳。也护佑家中老人身康体健、安度余年，孩童平安顺遂、踏实成长，一家老小新岁安稳、衣食无忧、阖家和睦。”
少数常年外出务工、奔波生计的族人，新春归乡、岁首祭祖，焚纸之时心底默默许愿：“先祖在上，晚辈常年在外奔波谋生，谨记祖训、踏实做人、诚恳做事，从未给家门丢脸、辱没家风。今日新春归乡、岁首祭祖，诚心供奉新年钱粮租赋。恳请先祖庇佑家人居家平安、无灾无难，晚辈在外生计安稳、诸事顺遂，立身守本心、行事有底线，不负祖德、不负家门，岁岁平安、年年顺遂。”年轻后生带着年少孩童伫立一侧，一边细心焚化纸钱、认真恪守礼数，一边低声叮嘱孩子谨记祭祖规矩、不忘祖恩，心底亦默默期许：“承蒙先祖代代庇佑，我辈方能安居故土、立身成人、岁岁安稳。今日新春岁首，带后辈登门祭祖送祖，愿孩子铭记祖恩、恪守孝道、正直善良、传承家风。恳请先祖护佑晚辈新岁前程坦荡、踏实奋进，长大之后接续宗族香火、光耀家门，不负先人百年基业。”
新春的微风轻轻拂过清冷山林，焚纸坑内火光温柔温热，黄裱、纸钱、锡箔元宝层层燃烧，火焰缓缓腾起，轻薄细碎的纸灰乘着微凉晚风悠悠盘旋、漫天飞舞，顺着山谷清风缓缓飘向远方。每一缕袅袅烟火、每一片纷飞纸灰，都是1998年新春伊始，燕氏族人最质朴、最赤诚的孝心与新年祈愿。待各家新年租资钱粮尽数焚尽，明火缓缓褪去，炭火余温袅袅不散，山间淡淡的烟火气息温柔萦绕，寓意新春岁租尽数送达先祖灵前，后辈诚心可鉴、新年礼数周全。待全员焚纸礼毕、祭祖环节落定，负责燃放鞭炮的族人快步上前，将整串大红新春鞭炮平整铺在洁净的冻土之上，稳妥引燃引线。转瞬之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轰然炸响，声响洪亮清脆、震彻山谷，层层回荡在冬日空旷的山野之间，余音悠长、久久不散。鞭炮声声迎新岁、敬先祖，既是告知列祖列宗，后辈新春按期送租、钱粮尽数收讫、孝心已达；亦是宣告整场庄重肃穆的大年初一宗族新春送祖大典圆满礼成、功德圆满。
肃穆庄重的祭祖氛围缓缓消散，族人紧绷的心绪彻底舒展放松。众人纷纷起身，相互拱手寒暄、新春道贺，有序收拾好祭台供品、香炉器物，结伴踏着正月暖软的午后斜阳，说说笑笑、步履从容，缓缓折返山下的老祠堂。午后温煦的新春斜阳铺满祠堂的青石庭院，褪去了祭祖的庄重肃穆，全院漫开松弛热闹的新春烟火气。忙完开年最郑重的宗族祭祖礼数，族人们身心舒展、卸下拘谨，趁着大年初一清闲无农事的闲暇，自由搭伴消遣午后时光。老旧的青石石桌石凳冰凉厚实，成了族人新春最好的玩乐去处，两三处棋局、两三桌牌局同时铺开，老少齐聚、笑语盈盈，热闹却不嘈杂，满是九十年代乡村大年初一独有的松弛暖意与淳朴年味。庭院避风的暖阳角落，几位鬓角染霜的老一辈围石对弈象棋，清净悠然、自成天地。老人们身着宽松干净的过年旧棉袄，身姿松弛恬淡，褪去了祭祖时的肃穆，只剩岁月沉淀的从容安然。青石板棋盘纹路磨损老旧，黑白棋子圆润光滑、布满经年痕迹，老者们指尖轻捏棋子，眉眼微蹙，低头细细斟酌每一步走势，落子沉稳缓慢，步步深思熟虑、从容有度。
思索妥当后，指尖轻轻蓄力，“啪”的一声，棋子稳稳落定石面，清脆的声响干净利落。执棋的老者抚着花白胡须，眉眼带笑，慢悠悠开口：“老伙计，你这步棋太急躁，后路已然堵死，这下要吃亏咯。”对面老者不慌不忙，指尖从容挪动一子，淡然回道：“棋路无常，输赢哪有定数，慢慢走，方能见分晓。”周遭观战的几位老人静静伫立，不插话、不支招，偶尔微微点头、低声轻叹，只为新春消遣、怡情养性，毫无输赢执念，慢悠悠的节奏，让大年初一的午后格外安然静谧、岁月悠长。祠堂廊下避风保暖处，六名中青年族人凑起一桌够级，是整座院子最热闹鲜活的地方，新春烟火气十足。众人随意拉过老旧石凳围坐一团，身姿松弛惬意，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微旧的纸质纸牌，指尖来回捻动梳理牌型，眼神灵动鲜活，脸上满是新春闲聚的轻松笑意。九十年代末的乡村新年没有繁杂娱乐，一副普通的纸质旧牌，便是乡人过年最贴心、最热闹的消遣。
牌局节奏明快，吆喝声、打趣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地道的乡土年味扑面而来。有人攥牌等待心急，随口笑着催促：“快出快出！磨磨蹭蹭的，大年初一清闲日子，别耗着大伙！”话音未落，对面汉子手腕一扬，大牌利落甩出，底气十足地喊道：“直接大上！这把牌稳赢，坐等你们新年进贡！”同侧队友立马高声附和：“打得漂亮！死死压住对面，咱们这局直接通关，新年开门红！”偶尔有人牌型零散、无力招架，只能无奈弃牌认输，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引得桌边围观族人轰然大笑。大家过年打牌只求热闹助兴、图个新年吉利，不计输赢、不较真斗气，烧牌、够级、点贡、落牌，流程地道娴熟，乡里乡亲的嬉笑打闹、闲谈打趣，让清冷的冬日新春午后暖意融融、年味十足。
庭院另一侧的石桌旁，四五名族人围坐一桌打起保皇，氛围松紧相宜、趣味十足，最是适合新年闲聚。保皇讲究默契配合与隐忍布局，桌上众人神态各异、暗藏玄机，各有盘算。身为皇帝的族人面色沉稳，不动声色藏好底牌，默默统筹全局、谋划走势；保子暗中配合、步步铺垫，悄悄掩护队友、稳住局势；平民玩家则静观局势、随机应变，时而试探出牌、主动突破，时而隐忍不出、伺机翻盘。摸到好牌的人嘴角悄悄上扬，眼底藏着笑意，刻意故作淡定、不露声色；牌势平平的人也不焦躁、心态平和，从容配合队友走位，不急不躁、稳中求胜。石桌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族人，个个看得投入，探头探脑、议论纷纷，时不时忍不住小声支招：“别出这张小牌，留着最后兜底翻盘！”“赶紧挡一手，别让对方顺牌跑了！”桌上打牌的人闻言，笑着摆手打趣：“别瞎支招，观棋不语真君子，过年图个乐，你们好好看着就行！”一来一回的闲谈打趣、牌桌上的明暗拉扯，质朴又鲜活，淋漓尽致尽显九十年代乡村邻里的温情趣味与新年松弛氛围。
院中的孩童彻底挣脱了祭祖时的拘谨，卸下冬日的清冷肃穆，趁着新年欢喜，绕着一张张石桌追逐嬉闹、穿梭奔跑。时而踮脚趴在桌边，好奇张望大人们打牌下棋、凑个热闹，时而结伴追逐打闹、嬉笑奔跑，清脆稚嫩的童声朗朗回荡在古朴的祠堂小院。大人的谈笑吆喝、孩童的嬉闹声响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热闹祥和。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香火余味与新春鞭炮烟火气，暖融融的斜阳碎金般洒在众人肩头、青石地面与老旧的祠堂飞檐之上，一派岁月安然、烟火融融、年味醇厚的冬日乡土盛景。日头缓缓向西山垂落，暖柔的余晖铺满整座老旧祠堂，给青砖灰瓦、斑驳木窗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大年初一的这场宗族送祖礼，庄重赤诚、礼数周全，让祖辈的家风祖训、敬祖守根的初心，深深扎根在晚辈心底。肃穆虔诚的新春祭祖，是宗族绵延不绝的根脉；松弛热闹的邻里闲聚，是平凡新年最暖的烟火。一庄一谐、一敬一闲，拼凑出九十年代末乡村最质朴绵长、岁岁相传的新春乡土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