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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战后清点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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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03章 战后清点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天光放亮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整整一个时辰。

古时月没有睡。他从墙头上下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安排人打扫战场。铁娃已经累得靠在墙根下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沾血的长矛。古时月没有叫醒他,叫了赵二和刘大。

“赵二,你带十个人,清点庄上的伤亡。刘大,你带十个人,出去打扫战场。把溃兵留下的武器收回来,尸体掩埋了。”

赵二和刘大领命而去。

古时月又去找吴伯:“吴伯,清点一下粮仓和武器库的消耗。箭矢用了多少,矛头断了几根,都记下来。”

吴伯应了,佝偻着背往库房走。

沐朝歌从救治点走出来,满脸疲惫,围裙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片一片的黑色硬壳。她走到古时月面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重伤的三个里,有一个没救回来。”

古时月看着她。

“丁老四。佃户,五十二岁,在庄上种了二十年的地。”沐朝歌的声音很平,但古时月听得出她在忍着什么,“溃兵的长矛捅穿了他的腹部,肠子流了出来。我缝上了,但里头伤得太重,血止不住。半个时辰前,断了气。”

古时月闭上了眼睛。

丁老四。他记得这个人。矮个子,黑脸膛,爱笑,不爱说话。每年秋收的时候,他会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看着金黄的黍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他的老婆前年死了,儿子在庄上当民兵,昨天也受了伤,轻伤,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

“他儿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在救治点守了半个时辰,一直握着他爹的手。”沐朝歌的眼眶红了,“我没能救回来。”

古时月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按了按沐朝歌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赵二来报伤亡。

“少郎,庄上阵亡一人,丁老四。重伤两人,轻伤十二人。”赵二的手里拿着竹简,上面记着名字,“重伤的一个断了腿,一个被砍了肩膀,沐娘子说能救回来,但得养几个月。轻伤的十二个,大多是皮肉伤,不碍事。”

古时月接过竹简,看了上面的名字。丁老四的名字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重伤者的名字,再后面是十二个轻伤者的名字。每个名字都是一条命,每条命都跟他有关。

“阵亡的丁老四,抚恤粮加倍。他的儿子,以后庄上养。”

赵二点头记下。

刘大从外面回来了。他带着十个人,把战场翻了个遍,收回来一堆东西。长矛十一杆,短刀六柄,弓两张,箭矢六十余支。还有几面破旗、几件皮甲、几个水囊、几口铁锅、半袋粮食。

“少郎,溃兵遗尸十二具,已经埋了。还有三个伤得太重,跑不动的,被俺们抓了活的。”

“伤俘送到沐娘子那里,治伤。治好了审。”

刘大应了。

古时月又去了救治点。丁老四的遗体已经用草席裹好了,停放在隔离棚旁边的空地上。他的儿子丁满——就是铁匠铺里那个丁满——蹲在遗体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铁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丁满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古时月走过去,蹲下来。

“丁满。”

丁满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少郎……俺爹他……”

“我知道。”古时月看着丁满的眼睛,“你爹是为护粮而死的。这一战后,他的名字会刻在庄里。”

丁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使劲点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古时月站起来,对铁娃说:“安排人,准备安葬。”

铁娃站起来,跑去找人。

葬礼在上午辰时举行。

没有棺材,只有一副薄木板钉的匣子,是老赵带着木工班连夜赶出来的。丁老四的遗体被放进匣子里,盖上草席,抬到了庄东边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是古家庄园的墓地,以前只埋过几个老死的佃户,现在多了丁老四。

来送葬的人很多。庄上的佃户几乎都来了,安民营的人也来了不少,民兵们列队站在墓穴两侧,长矛竖在地上,矛头朝上,像是在给死者行礼。

古时月站在墓穴前面,没有请人念经,没有烧纸钱。他站在那儿,说了一段话。

“丁老四,佃户,在庄上种了二十年地。昨天溃兵来抢粮,他上了墙,拿着长矛守了一夜。溃兵攻上来的时候,他没有退。一根长矛捅穿了他的肚子,他没有退,直到流干了血。”

没有人说话。

“他是为护粮而死的。粮是庄上所有人的命,他护了粮,就是护了大家的命。这一战后,他的名字会刻在庄里。他的儿子,庄上养。他的地,庄上种。他死了,但他的家人不会饿死,不会冻死,不会被欺负。”

古时月退后一步,朝墓穴鞠了一躬。

民兵们举矛致敬,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丁满跪在墓穴旁边,往坑里撒了第一把土。然后是铁娃,然后是赵二,然后是刘大。每个人都撒了一把土,土落在薄木匣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墓穴填平了,堆了一个矮矮的坟头。老赵从旁边搬来一块石头,立在坟前。石头上刻着几个字:丁老四之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中平元年秋,护粮阵亡。

古时月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石头。

他想,将来如果有一天,这个庄园变成了一个镇子,一个城,一个国家,他要在最显眼的地方立一块碑。碑上刻满这些名字,让他们知道,他们没有白死。

葬礼结束后,古时月回到正屋,开始清点战果和损失。

吴伯送来武器消耗清单:箭矢消耗一百二十支,矛头折断三根,弓弦断了两根。矛杆断了五根。缴获了溃兵的长矛十一杆、短刀六柄、弓两张、箭矢六十余支。扣除消耗,净增短刀六柄、弓一张、箭矢亏损六十支。矛杆亏损不计,因为缴获的矛杆可以用。

陈实送来粮食物资消耗清单:战斗期间,庄上供应民兵和后勤人员两顿饭,消耗黍米五石,咸菜若干。救治点消耗金创药一罐、白及粉半罐、麻布一大卷、烈酒一坛。伤员后续治疗还需药材若干。

沐朝歌送来伤员救治清单:重伤两人,已稳定,需卧床休养至少一个月。轻伤十二人,三到七天可恢复。伤俘三人,其中一人重伤(腹部中箭),两人轻伤。重伤的那个能不能活,她没把握。

古时月把三份清单放在一起,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损失:一人阵亡,两人重伤,十二人轻伤。消耗箭矢一百二十支,粮食五石,药材若干。

缴获:长矛十一杆,短刀六柄,弓两张,箭矢六十余支,皮甲三件,杂物若干。

净损失:一人命。箭矢净亏六十支。

古时月放下竹简,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铁娃走进来,端了一碗粥放在桌上。

“石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古时月睁开眼睛,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黍米已经泡得发胀,不好喝,但他没有放下,一口气喝完了。

“铁娃,丁满呢?”

“在铁匠铺。他说不能让他爹白死,要多打些矛头。”铁娃顿了顿,“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手很稳。老丁头说,今天打的矛头比平时多了三成。”

古时月点了点头。

“你去把赵二、刘大、周仓叫来,开个会。”

人很快到齐了。正屋里挤了五六个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门槛上。石叔也来了,靠在门框上,抱着刀。

古时月把三份清单给大家看了一遍。

“昨天这一仗,我们赢了。但赢得不轻松。阵亡一人,重伤两人,箭矢用了一百二十支,才打退六十多个溃兵。”他看着在场的人,“如果来的是两百人,我们能守住吗?”

没有人回答。

“如果来的是五百人,我们能守住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所以,我们要准备得更充分。”古时月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第一,民兵扩编。从安民营再挑三十个人,补入民兵序列。铁娃,你来挑,你来练。”

铁娃应了。

“第二,武器储备。箭矢至少要存够三千支,矛头要备两百个。老丁头那边,让他再垒两座炉子,日夜不停地打。”

“第三,粮仓。吴伯,从今天起,粮食出入再严一倍。每人每天的口粮,按最低标准配给。省下来的,存着备荒。”

吴伯点头。

“第四,安民营。陈实,你从安民营里挑一批人,专门负责后勤。运箭、抬伤员、烧水做饭,都要有人管。不能每次都让民兵自己搬箭。”

陈实应了。

“第五,城墙。壕沟里的木桩要换新的,墙头上的女墙要加高,门板要再加一层铁皮。”

石叔这时候开口了:“少郎,还有一件事。”

“石叔你说。”

“士气。”石叔看着在场的人,“打了胜仗,士气高,这是好事。但不能飘。今天有人跟我说,溃兵不过如此,再来也不怕。这种话,不能让它传开。”

古时月沉默了一会儿。

“石叔说得对。晚上集合,我再跟他们说。”

傍晚,古时月在练兵场上召集了所有民兵。

八十五个人,站得整整齐齐。受伤的人也来了,胳膊上缠着绷带,腿上打着夹板,拄着木棍,一个不落。

古时月站在队伍前面,没有说长篇大论,只说了一段话。

“今天早上,我们埋了丁老四。他是为护粮而死的。他的名字,会刻在庄里的碑上。但我不想再刻更多的名字。所以,从明天起,训练加倍,储备加倍,警惕加倍。溃兵还会来,叛军也会来,不管谁来,我们要守住。”

没有人说话。

“散了吧。”

民兵们散去。铁娃站在练兵场边上,看着那些或跛或拐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赵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娃,你说丁老四值不值?”

铁娃转头看着他。

“什么值不值?”

“为护粮死了,值不值?”

铁娃想了想,说:“他没有想值不值。他只知道,粮没了,大家都会饿死。他儿子也会饿死。所以他不退。”

赵二没有再问。

夜幕降临,庄园里点起了火把。

古时月上了哨楼,铁娃跟在后面。

“石哥,你说丁老四的儿子丁满,会不会恨你?”

古时月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会。也许不会。”他看着远处的黑夜,“但我不后悔派他爹上墙。因为如果我不派,粮就守不住。粮守不住,所有人都会死。他爹死了,他还能活着。如果粮没了,他也活不成。”

铁娃似懂非懂,但他觉得石哥说得对。

远处,安民营的炊烟已经散了,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灶房里,王媪在煮粥,锅里的黍米咕嘟咕嘟地响。孩子们已经睡了,老人们在窝棚门口坐着,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默默吃饭。

日子还在继续。

丁老四的名字,会被刻在碑上。他不会被人忘记。古家庄园里每一个为护粮而死的人,都不会被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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