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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血的教训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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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04章 血的教训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战后总结会是在正屋里开的。

参加的人不多:古时月、石叔、铁娃、赵二、刘大、周仓,还有陈实。沐朝歌也来了,她不是民兵,但她说有件事要讲,古时月就让她来了。

正屋不大,七八个人挤在里面,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墙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吴伯端了一盏油灯进来,放在桌上,火苗晃晃悠悠的,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古时月开门见山。

“昨天的仗打完了,赢了。但赢得有问题。今天不说赢的事,说问题。”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简易地图前,那地图是用木炭画在麻布上的,标着庄园的四面墙、壕沟、门洞、哨楼。“一个一个来。先说弓箭手。”

他转身看着赵二。赵二负责指挥弓箭手,左臂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有些白,但坐得很直。

“赵二,轮射的节奏,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赵二想了想,说:“少郎,俺觉得有点乱。开始还好,后来溃兵冲近了,弟兄们慌了,有的放得快,有的放得慢,节奏就乱了。”

“乱的结果是什么?”

“箭矢用得太快。一壶箭三十支,不到半个时辰就射光了。吴伯让人往上搬了两趟,才撑住。”

古时月点了点头。“轮射的目的,是保持箭雨不断,不是把箭一口气射完。你放得快,装箭就慢,中间就有空档。溃兵就是趁着空档冲过壕沟的。”

赵二低下了头。

“第二,院墙拐角。”古时月指着地图上的四角,“东墙和南墙的拐角处,有一段射不到。溃兵后来从那里爬墙,我们的人打不到,被他们翻进来了。石叔,你看过,你说。”

石叔靠在门框上,抱着刀,声音不大。“拐角处垛口少,射界窄。溃兵贴着墙根走,墙上的弓箭手看不到。昨天有三个人从那个位置爬上来,伤了咱们两个人才被捅下去。”

“怎么改?”古时月问。

“拐角处加高垛口,向外凸出一块,让弓箭手能打到墙根。”石叔顿了顿,“或者,在墙内侧搭个高台,站上去能看见墙外。”

古时月记下了。“第三,侧门出击。”

铁娃坐直了身子。他知道要说他了。

“铁娃,你带人从侧门冲出去,打得不错。但配合不够默契。你冲出去的时候,墙上的弓箭手没有及时停射,差点射到自己人。”

铁娃低下了头。“石哥,是我的错。我没有提前跟赵二说。”

“不是你的错,是没规矩。”古时月看着铁娃,“出击之前,要有信号。什么信号代表‘停射’,什么信号代表‘开门’,什么信号代表‘出击’,都要定下来。不能临时喊一嗓子。”

铁娃点头。

古时月又说:“还有,你冲出去之后,队伍散了。三十个人,冲出去的时候是一窝蜂,回来的时候也是一窝蜂。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反击,你们会吃大亏。”

铁娃的脸涨红了。

“石哥,俺记住了。下次出击,保持队形。”

古时月没有再说铁娃的事。他转向周仓。

“周仓,南墙那边有什么问题?”

周仓瓮声瓮气地说:“少郎,南墙墙矮。比东墙矮了三尺。溃兵爬南墙比爬东墙容易。昨天要不是铁娃带人过来支援,南墙可能守不住。”

古时月皱了皱眉。南墙原来不是正门方向,墙确实修得矮了一些。这是个隐患。

“加高。跟东墙一样高。”

周仓点头。

古时月又说了一个问题,是他在战斗中发现但没有人提到的。

“我们缺一样东西——号令。不是金鼓旗号,是统一的指挥号令。昨天在墙上,我在东墙喊‘放箭’,赵二在东墙南段喊‘放箭’,石叔在墙内侧喊‘顶住’,各喊各的。新兵听谁的?听不清的听谁的?”

屋里安静了。

“金鼓旗号管的是全队的进退,但具体的战术动作——什么时候放箭、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上墙、什么时候撤——没有统一的号令。每个队长喊的不一样,新兵就懵了。”

铁娃说:“石哥,那怎么办?”

古时月还没开口,沐朝歌先说了。

她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膝盖上摊开着。听见铁娃问,她抬起头,看着古时月。

“你的民兵缺统一号令。号令不统一,单兵再勇也是散沙。”

屋里的人都看向她。沐朝歌平时在诊室里说话,在外面很少开口,尤其是在这种只有男人的场合。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插嘴,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古时月看着她,点了点头。“下一阶段,这就是重点。”

他把“统一号令”写在麻布地图的空白处,写在“加高南墙”“拐角加垛口”的下面。

“回去之后,我跟石叔定一套统一的号令,刻在木板上,每个队长背熟,每个民兵也背熟。以后不管谁指挥,号令都一样。听见‘准备’,所有人都搭箭上弦;听见‘放’,所有人都放箭;听见‘停’,所有人都停。没有例外。”

石叔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军中的老法子,把号令编成歌,让兵唱。唱熟了,就不用背了。”

古时月记下了。

问题说完了,古时月开始说人。

他先表扬了铁娃。

“铁娃昨天带队出击,冲在最前面。他喊的是‘跟我上’,不是‘给我上’。这个,要学。当队长的,冲在队员前面,队员才会跟着你冲。”

铁娃的脸又红了,这回不是涨红,是害臊的红。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古时月又说:“赵二指挥弓箭手,虽然节奏有问题,但他本人射得准。昨天他在墙上射了四十多支箭,射翻了五六个溃兵。这个,也要学。当队长的,本事要比队员大。”

赵二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意外。他以为少郎要批评他。

“刘大,北军出身,打过仗。昨天在墙上,他救了两个新兵。溃兵爬上来的时候,他一把拉开新兵,自己挡住了那一刀。这个,更要学。当队长的,要能替队员挡刀。”

刘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表扬完了,古时月开始批评。

“张老三。”

一个年轻的弓箭手从人群后面站起来,脸色发白。他就是昨天擅自离岗的那个人——溃兵爬墙的时候,他害怕了,从墙垛后面缩了下去,跑到墙内侧蹲着。后来被赵二骂了回去。

“张老三,你昨天做了什么,你自己说。”

张老三低着头,声音发颤。“俺……俺怕了。溃兵爬上来的时候,俺从墙上下来了。”

“下来了多久?”

“一会儿……就一会儿……”

赵二在旁边说:“少郎,他下来了一盏茶的工夫。我喊了他三次,他才上去。”

古时月看着张老三。“你是弓箭手,你的职责是在墙上射箭。你下来了,墙上就少了一把弓。溃兵就是从你那个位置爬上来的。那一段墙,后来有两个人受伤。如果墙上有你,他们也许不会伤。”

张老三的眼泪掉了下来。“少郎……俺错了……俺再也不敢了……”

“罚。杖责二十,减半月口粮。再犯,逐出民兵。”

张老三没有说话,只是使劲点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古时月最后说了一句:“今天是批评,不是定罪。张老三认了罚,这件事就翻过去了。以后谁再犯,同样的罚。不怕罚的,可以不把命当回事。但我把你们的命当回事,所以我要罚。”

散会后,古时月一个人坐在正屋里,盯着麻布地图上的那几行字。

加高南墙。拐角加垛口。统一号令。

这些都是能做的事。但有一件事,他做不了——让死人复活。

丁老四死了。马二也死了。两个名字刻在碑上,两条命没了。

沐朝歌推门进来,端了一碗药汤放在他面前。

“补气的,喝了。”

古时月端起来喝了,苦,但他已经习惯了。

“朝歌,你刚才在会上说,号令不统一,单兵再勇也是散沙。这句话,是你上辈子学的?”

沐朝歌在他对面坐下。“书上看的。编手册的时候,看过一些军事方面的资料。不多,就记住了一句。”

“一句就够了。”古时月放下碗,“你说得对,我们确实缺这个东西。金鼓旗号管大方向,具体的战术动作没有统一号令。各喊各的,新兵就懵。懵了就会慌,慌了就会死。”

沐朝歌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定?”

“跟石叔商量。他在边军待过,军中的号令他熟。挑一套最简单的,改了用在民兵身上。”古时月拿起毛笔,在竹简上写了几个词,“准备、放箭、停、上墙、撤、出击。就这几个,多了记不住。”

沐朝歌看着他写字,忽然说:“时月。”

古时月抬起头。沐朝歌很少叫他名字,平时都是叫“少郎”或者什么都不叫。

“你昨天在墙上站了一夜,今天又忙了一天,该歇了。”

古时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等我把这套号令写出来。”

沐朝歌没有劝他,站起来,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古时月坐在油灯下,低着头,手里的毛笔在竹简上沙沙地写。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沐朝歌关上门,走了。

第二天一早,古时月把写好的号令拿给石叔看。

竹简上写着十个词:立正、稍息、准备、放箭、停、上墙、下墙、出击、收队、散开。每个词对应一个手势、一个旗号、一个鼓点。

石叔看了一遍,说:“缺一个。”

“什么?”

“‘卧倒’。”

古时月加上去。

“够了。”石叔把竹简还给他,“军中号令几十个,民兵记不住。十一个,够了。”

古时月让陈实把十一个号令刻在木板上,立在练兵场边上。每块木板一尺见方,上面写着号令的名称,下面画着对应的手势和旗号。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明白。

当天下午,民兵们开始学这套号令。

铁娃站在队伍前面,一个一个地教。“立正”是两脚并拢,腰板挺直。“稍息”是左脚向左前方迈一小步。“准备”是右手摸箭壶,左手握弓。“放箭”是拉弓、瞄准、撒放。“停”是放下弓,站直。

古时月站在远处看着,没有插手。铁娃教得不快,但扎实。一个号令练半个时辰,练熟了再练下一个。学不会的人,他一个一个地纠正,不骂人,不着急。

石叔蹲在墙根下看着,对古时月说了一句。

“铁娃能当教头了。”

古时月点了点头。

傍晚,古时月上哨楼巡查。铁娃跟在后面。

“石哥,你说这套号令,真的有用吗?”

“有用。但不是因为号令本身有用,是因为所有人都用同一套号令,所以有用。”古时月看着远方的天际线,“一百个人,一百张嘴,说一百样话,就是散沙。一百个人,一百张嘴,说一样的话,就是军队。”

铁娃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远处,安民营的炊烟升起来了。灶房里,王媪在煮粥。练兵场上,民兵们还在练号令。赵二在喊“准备”,所有人搭箭上弦;喊“放”,所有人做出放箭的动作;喊“停”,所有人放下弓。

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黑。

古时月下了哨楼,往正屋走。走到诊室门口,沐朝歌还在里面整理药材。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月光照在院墙上,照在壕沟上,照在哨楼上。庄园安静了下来,只有练兵场上偶尔传来铁娃的喊声——“立正——稍息——准备——”

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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