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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沐朝歌的第一批学徒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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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79章 沐朝歌的第一批学徒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沐朝歌第一次萌生收徒的念头,是因为一锅熬糊的药。

那天她给一个痢疾病人开了方子,让姜蓼去熬。姜蓼是庄里佃户姜家的长女,十七岁,手脚麻利,但认不得草药。她把柴胡认成了黄岑,火候也没看住,一锅药熬成了黑糊糊的锅巴。

沐朝歌看着那锅药渣,没有发火。她蹲下来,把药渣拨开,一样一样指给姜蓼看:“这是柴胡,根茎细长,断面黄白色。这是黄岑,根茎粗壮,断面深黄。你闻闻,气味也不一样。”

姜蓼红着眼眶,使劲闻了闻,使劲记住了。

那天晚上,沐朝歌对古时月说:“我要收学徒。”

古时月正在看粮仓的账册,抬头看她:“收谁?”

“庄里的年轻女子,手脚麻利、肯吃苦的。我不可能一个人看完所有的病人,必须有人帮我。”

古时月放下账册,想了想:“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姜蓼算一个。还有老铁家的二闺女铁兰,吴伯的孙女吴荇。”沐朝歌掰着手指,“这三个我都观察过了,识字不多,但记性好,不娇气。”

古时月点了点头:“你看着办。需要什么就说。”

沐朝歌要的不只是“看着办”。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老铁、吴伯和姜家,挨家挨户登门。

老铁正在田里查看黍苗的长势,听说沐朝歌要收他闺女当学徒,愣住了。

“沐娘子,铁兰才十五,啥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沐朝歌说,“我教她认药、熬药、给人看病。学成了,她能在庄里当女医。学不成,也能认识几味草药,将来嫁了人不吃亏。”

老铁犹豫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成!俺闺女交给你了。”

吴伯那边更好说话。吴荇是吴伯最小的孙女,十三岁,性子安静,但心细。吴伯听说沐朝歌要收她,二话没说就点了头——他见过沐朝歌治病,知道这个女子有真本事。

姜蓼的母亲倒是有些顾虑。姜蓼是家里的大闺女,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平日要帮忙带弟弟、做饭、洗衣。沐朝歌说:“学徒不白干,每月给口粮。学成之后能在诊室里帮忙,挣的比种地多。”

姜母想了想,答应了。

三天后,三个女孩站在了诊室门口。

姜蓼十七岁,个子高挑,手大脚大,一看就是干惯农活的。铁兰十五岁,圆脸,眼睛亮,爱笑,扎着两条辫子。吴荇十三岁,瘦小,不爱说话,但一双眼睛转来转去,什么都看在眼里。

沐朝歌让她们在诊室里站成一排。

“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学医。学医有三条规矩,你们记住了。”

三个女孩屏息听着。

“第一,不骗人。给人看病,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许装神弄鬼。第二,不害人。开的药、用的针,都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赚钱。第三,不拿人命开玩笑。你们学的东西,每一样都跟生死有关,错了就是一条命。”

姜蓼重重地点了点头。铁兰收了笑,脸上难得严肃。吴荇小声说了一句:“记住了。”

沐朝歌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认药。

诊室的木架上摆着十几个陶罐,每个罐子贴着纸条。沐朝歌把罐子一个一个拿下来,倒出药材,让三个女孩看、闻、摸、尝。

“这是甘草,味甜,能补脾益气。这是柴胡,味苦,能退热。这是葛根,能解肌退热,治脖子僵。”

铁兰抓起一根甘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甜的!”

“别光顾着吃,记住样子。”沐朝歌把甘草从她手里拿回来,“甘草的根是圆柱形,外皮红棕色,断面黄白色,有放射状的纹理。记住了吗?”

铁兰赶紧点头。

姜蓼学得最认真。她把每一味药材的样子记在心里,还用木炭在竹片上画图——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形状大致不差。沐朝歌看了她的画,说了句“不错”,姜蓼高兴得脸都红了。

吴荇年纪最小,但记性最好。沐朝歌讲过的药材,她只听一遍就能说出名字和味道。沐朝歌暗暗留意,这丫头是个好苗子。

认了七天药,沐朝歌开始教包扎。

她让铁娃送来几块粗麻布,用刀裁成条,煮沸晾干。又让老丁头打了几根竹片,削光滑当夹板。

“战场上最常见的是刀伤和箭伤。”沐朝歌拿起一根木棍,在自己手臂上比划,“伤了之后先止血,止住血再包扎。止血有三种法子——压住、捆住、塞住。”

三个女孩围成一圈,目不转睛地看着。

沐朝歌先教最简单的:直接压迫止血法。她用麻布叠成厚片,按在“伤口”上,用力压住。

“姜蓼,你来试试。”

姜蓼接过麻布,按在沐朝歌手臂上,力气太大了,把沐朝歌按得龇了牙。

“轻一点。压住就行,不用把骨头按断。”

姜蓼赶紧松了松手。

铁兰学包扎学得快。她手巧,麻布在她手里服服帖帖,缠出来的绷带匀称紧实,沐朝歌看了直点头。

吴荇学绑夹板。沐朝歌教她用竹片固定“骨折”的位置,麻布缠三道,松紧以能塞进一根手指为宜。吴荇绑了拆、拆了绑,练了十几遍,终于缠出了让沐朝歌满意的效果。

学完包扎,沐朝歌又教止血带的使用。

“止血带只能用在四肢,扎在上臂或大腿的上段。记住,每隔一炷香的工夫要松开一次,不然整个胳膊会坏死。”

她让姜蓼在自己腿上练习扎止血带。姜蓼手重,勒得沐朝歌腿上都出了红印子,但她没吭声,只是纠正着姜蓼的手法。

古时月路过诊室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沐朝歌腿上青一块紫一块,但她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三个女孩笨拙地练习着,她一遍一遍地纠正。

“朝歌。”古时月喊了一声。

沐朝歌抬头看他。

“你这腿……”古时月指了指她腿上的红印子。

“不碍事。学包扎总要有人当模子。”沐朝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笑了笑,“她们刚开始学,手重,过几天就好了。”

古时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一碗热水回来,放在沐朝歌手边。

三个女孩偷偷看了一眼少郎,又赶紧低下头去练习。

半个月后,三个女孩已经能辨认二十多种草药,学会了止血、包扎、固定骨折三项基本技能。沐朝歌开始教她们更复杂的东西——辨症。

“同样是发热,有的是风寒,有的是风热,有的是疫毒。”沐朝歌在黑漆木板上用白垩土写字,“风寒发热怕冷,不出汗,舌苔薄白。风热发热不怕冷,喉咙痛,舌苔薄黄。疫毒发热来得急,烧得高,还伴有头痛、呕吐。”

姜蓼把这三条记在竹片上,念了一遍又一遍。铁兰记不住,沐朝歌就编成顺口溜让她背:“风寒怕冷不出汗,风热喉咙痛得欢,疫毒高热又呕吐,三种发热要分开。”

铁兰背了三遍,终于记住了。

吴荇不背,她在观察——看沐朝歌给病人把脉时的指法,看病人舌苔的颜色,看沐朝歌开方时先写哪一味药。

沐朝歌注意到吴荇在看,就问:“你看出什么了?”

吴荇小声说:“先生把脉的时候,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按在手腕上,力道不一样。食指最轻,无名指最重。”

沐朝歌心中一惊。这丫头才十三岁,观察力已经超过了大多数成年人。

“你说得对。”沐朝歌蹲下来,拉起吴荇的手放在自己手腕上,“食指按的是‘寸’,对应心肺;中指按的是‘关’,对应脾胃;无名指按的是‘尺’,对应肾。不同的力道,感受到的脉象不一样。”

吴荇认真感受着,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姜蓼和铁兰也凑过来学。三个女孩轮流把沐朝歌的脉,沐朝歌一个一个纠正指法和力道。

傍晚时分,古时月又来诊室。

他看见三个女孩围在沐朝歌身边,一个把脉、一个看舌苔、一个记方子,忙得有条不紊。沐朝歌坐在中间,像个教书的先生——不,比教书的先生更耐心。

“赤脚医生班。”古时月忽然说了一句。

沐朝歌抬头看他:“什么?”

“你这个,跟上辈子‘赤脚医生’一个路子。”古时月靠在门框上,“不脱产、学以致用、服务乡里。就叫‘赤脚医生班’吧。”

沐朝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名字,倒也贴切。”

姜蓼听不懂“赤脚医生”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这个词。很多年以后,当她已经能独立坐诊、能给人开方治病的时候,她还会想起这个傍晚——先生蹲在地上教她把脉,少郎靠在门框上看她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先生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第一批学徒的培训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三个女孩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病症了。姜蓼会分辨风寒和风热,铁兰会包扎和熬药,吴荇能把脉——虽然还不太准,但至少知道怎么放了。

沐朝歌对她们说:“你们现在学的东西,只是最基本的。往后还要学更多的方子、更多的病症。但有一件事,你们现在就要记住——你们学医,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少郎,是为了这庄里、这庄外那些生了病的人。他们信你们,你们就不能让他们失望。”

三个女孩齐声应了。

那天晚上,古时月问沐朝歌:“你觉得这三个,能成气候吗?”

沐朝歌想了想,说:“姜蓼踏实,能当大用。铁兰手巧,适合接骨包扎。吴荇聪明,往后能比我强。”

古时月看着她,忽然说:“你比自己想象的强。”

沐朝歌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诊室的屋顶上,照在安民营的窝棚上,照在练兵场的黄土上。

三个女孩已经回各自的家了。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们还会回到诊室,继续学认药、学包扎、学把脉。

一步一步,像幼苗扎根,像水车慢慢转动。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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