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英投效古时月后,做了一件别人没做过的事——摸底。他把庄园里所有人的技能逐一登记造册,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分出身。只要有一技之长,都记下来。
他向古时月要了两个人帮忙,一个识字,一个会算。三人用了十几天时间,从安民营到佃户区,从各村寨到各队营地,一个人一个人地问。“你会什么?打铁?木工?织布?制陶?识药?兽医?算数?骑马?射箭?搏击?”问完了,记在竹简上。
有人不理解,问他:“成先生,你记这些干啥?”成公英说:“少郎要知道庄上有什么人、会什么本事。将来用人,知道找谁。”那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十几天后,成公英把厚厚的几卷竹简送到古时月的案头。他翻开第一卷,里面是技能分类汇总。“铁匠,十二人。其中能打兵器的五人,能打农具的七人。木工,十八人。其中能造水车的三人,能修房子的十人,能做家具的五人。织布,二十三人。全是妇人,手艺有精有粗。制陶,六人。识药,九人。兽医,三人。算数,十一人。骑马,四十一人。射箭,六十七人。搏击,八十三人。”
古时月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他翻到最后一卷,里面是每个人的详细档案。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员、技能等级、现在何处。有些人的名字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成先生,这个册子,做得细。”古时月合上竹简,看着成公英。
成公英坐在对面,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少郎,在下以前游历凉州,见过不少豪强坞堡。有的兵强马壮,有的粮草充足,但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人乱用。会打铁的让他去种地,会木工的让他去喂马,会识药的让他去搬粮。不是他们不想用对人,是他们不知道谁会什么。没有这个册子,谁也不知道谁会什么。”
古时月点头。“以前这些人散在各处,谁也不知道谁会什么。现在有了这本册子,用人可以因材而任。”
成公英放下水碗。“少郎说得对。因材而任,人尽其用。这是在下能为少郎做的。”
当天晚上,古时月把贾诩叫来,让他看成公英做的人才册子。贾诩翻了翻,沉默了片刻。“少郎,成先生这个册子,比在下的凉州方略还实用。凉州方略知敌,这个册子知己。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古时月说:“贾先生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前我们只知彼,不知己。现在知己了。”
贾诩把册子还给古时月。“少郎,在下有一事相求。”
“说。”
“在下想抄一份。斥候组用人,需要知道谁会骑马、谁会射箭、谁会搏击。”
古时月点头。“抄吧。”
成公英的人才册子很快派上了用场。军器坊缺人手,古时月翻开册子,找到“铁匠”一栏,从安民营调了三个会打铁但还在种地的人去帮老丁头。老丁头看见新人来了,问:“你们会打铁?”三人点头。“会。以前学过,后来逃难就没干了。”老丁头让他们试了试,手艺虽然生疏,但教一教就能上手。
骑兵队缺马夫,张绣来找古时月要人。古时月翻开册子,找到“骑马”一栏,又找到“兽医”一栏,从安民营调了五个会骑马、两个会治马的人给张绣。张绣看着那几个人,问:“你们会骑马?”一个年轻小伙子翻身上马,在练兵场上跑了一圈,姿势标准。张绣看了古时月一眼。“少郎,你从哪找到这些人的?”古时月说:“成先生找的。”
传习所需要采药的人,沐朝歌来找古时月。古时月翻开册子,找到“识药”一栏,把九个人都调给了她。沐朝歌看着那九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她问其中一个老妇人:“你认得什么药?”老妇人说:“俺在山里住过,认得柴胡、甘草、黄芩。”沐朝歌让她辨认了几味药,都对。她点了点头,把人留下了。
王媪的被服组缺人手,古时月翻开册子,找到“织布”一栏,从安民营调了十个妇人去帮忙。王媪看着那些新来的妇人,有的手巧,有的笨拙。她挑了几个手巧的留下,让笨拙的去灶房帮忙。
铁娃的练兵场缺教头,古时月翻开册子,找到“搏击”一栏,从老兵中挑了五个搏击好手当助教。铁娃看着那五个人,说:“你们跟我来。”五人跟着铁娃走进练兵场,从此成了新兵们的噩梦。
石叔来看过一次人才册子。他翻了翻,找到“射箭”一栏,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箭法不错。可以当弓箭手教头。”古时月看了看,那人叫张三,是刘大手下的一名斥候,箭法确实好。他让铁娃把张三调到练兵场当教头。
张绣有一次跟成公英喝酒,问了一句。“成先生,你怎么知道庄上每个人会什么?”
成公英放下酒碗。“一个人一个人地问。问了十几天,记了几十卷竹简。”
张绣愣了一下。“你一个一个地问?”
“一个一个地问。”成公英说。“少郎说过,用人要用其所长。不知道人家长处,怎么用?”
张绣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碗敬了成公英一杯。“成先生,你这个人,实在。”
成公英笑了笑。
人才册子做好后,古时月让陈实又抄了几份,分发给各队长和各部门负责人。铁娃、刘大、庞德、张绣、石叔、吴伯、王媪、沐朝歌,每人一份。古时月说:“这本册子,不是放在柜子里落灰的。要用。缺人了,翻开看看,谁合适就调谁。”
陈实问:“少郎,人调走了,原来的活谁干?”
古时月说:“从册子里再找合适的人补。册子是活的,不是死的。人要流动,技能要更新。每隔半年重新登记一次,谁学了新本事,加上去。谁走了,删掉。”
陈实应了。
从此以后,古家庄园用人不再拍脑袋。缺铁匠,找册子。缺木工,找册子。缺兽医,找册子。缺什么,找册子。册子上没有的,再去外面找。成公英每隔半年重新登记一次,确保册子上的信息准确。他带着两个人,走遍六屯联防的每一个角落,问每一个人。“你会什么新本事吗?”会的,记下来。不会的,鼓励去学。
贾诩对成公英说:“成先生,你这个人才册子,是用人的根本。”成公英说:“根本是少郎。少郎知道要用对人,在下只是帮他记。”贾诩笑了笑。
古时月在正屋里把人才册子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名字,那些技能,那些被埋没的人才。以前他们散在各处,种地、放羊、砍柴、做饭,没人知道他们会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册子把他们从角落里翻出来,放在阳光下。他们有了用武之地,庄子多了能干活的人。
他在册子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写完了,放下笔。窗外,练兵场上,新调来的搏击教头正在带新兵训练。军器坊里,新来的铁匠在帮老丁头打矛头。诊室里,新来的采药人在帮沐朝歌整理药材。被服组里,新来的妇人在帮王媪缝军服。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擅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