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刘大亲自带回来的。他带着斥候队出去侦察了五天，回来的时候马累得直喘气，自己也是一身尘土。他在正屋门口下了马，没顾上喝水，直接推门进去。
“少郎，陈仓被围了。”
古时月正在看成公英刚整理好的秋粮账册，闻言抬起头。刘大把一卷竹简放在桌上，上面是他沿途听到的消息，零零碎碎，但拼起来就是一个大事件——凉州叛军首领王国率数万兵马东进，包围了陈仓。汉灵帝命皇甫嵩与董卓各率两万人马救援。陈仓城坚，叛军久攻不下，双方僵持。
古时月把竹简看了一遍，放下。“王国围陈仓，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在下赶到的时候，还在围。叛军人多，但攻城不行。皇甫嵩和董卓的援军已经到了，但没有立刻解围，在城外扎营，跟叛军对峙。”
“贾先生呢？去请他。”
贾诩来得很快。他看完竹简，沉默了片刻，在地图前站定。“少郎，叛军若破陈仓，下一个目标就是陇西。陈仓是关中门户，破了就能长驱直入。朝廷不会坐视不管，但皇甫嵩和董卓能不能打赢，难说。”
古时月走到地图前，看着陈仓的位置。陈仓在陇山东麓，是关中平原的西大门。叛军如果攻下陈仓，向东可以威胁长安，向西可以回手收拾陇西。古家庄园在陇西，正好在叛军的后方。
“贾先生，如果叛军攻不下陈仓呢？”
贾诩转过身。“攻不下，内部矛盾必然爆发。王国是韩遂、马腾推举的盟主，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围城久攻不下，韩遂和马腾就会对他不满。到时候内讧，王国被废，各部互相攻讦。凉州将进入群龙无首的阶段。”
古时月想了想。“哪种结果对我们更有利？”
贾诩摇头。“都不好。叛军破陈仓，我们首当其冲。叛军内讧，凉州大乱，我们也难独善其身。但第二个结果，至少给了我们准备时间。内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韩遂和马腾争权，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半载。这段时间，我们还能做很多事。”
古时月点头。“那就按第二个结果准备。加倍军事训练频次。”
当天下午，古时月在练兵场上召集了全体民兵。五百人列队，三个中队加骑兵队、斥候组，黑压压的一片。古时月站在高处，没有拿扩音的东西，但他的声音每个人都听清了。
“陈仓被围了。叛军和朝廷在打仗。不管谁赢，凉州都要乱。从今天起，训练加倍。原来两天一练，改为一天一练。原来一天练两个时辰，改为四个时辰。各队自己安排时间，练到吐也要练。”
没有人说话。
“各队长留下，其他人解散。”
队伍散开了。铁娃、刘大、庞德、张绣、石叔留下来，围着古时月站成一圈。古时月把陈仓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你们各队缺什么，现在说。”
铁娃第一个开口。“石哥，第一队缺箭矢。库存的箭矢只够训练用半个月。”
古时月看向贾诩。“贾先生，箭矢的事，你协调。让老丁头赶工，缺铁料用粮食换。”
贾诩点头。
刘大说：“第二队缺斥候。扩军后斥候组还是原来那些人，不够用。”
古时月看向成公英。“成先生，从各队挑机灵的、腿脚快的，补入斥候组。一周之内补满。”
成公英应了。
庞德说：“第三队缺战马。骑兵队的马不够，我们步兵冲锋训练也缺马。”
张绣在旁边插了一句。“骑兵队的马也不够。少郎，能不能想办法再弄些马？”
古时月想了想。“马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先练步战，马到了再补骑战。”
张绣和庞德同时点头。
石叔一直没有说话。古时月看着他。“石叔，你有什么要说的？”
石叔说：“训练加倍，粮食够吃吗？”
古时月说：“够。存粮四千多石，够吃两年。你们放心练。”
石叔点了点头。
散会后，古时月把铁娃单独留下。两人站在练兵场边上，看着远处正在收队的民兵。
“铁娃，从明天起，第一中队每天加练一个时辰夜战。”
铁娃愣了一下。“石哥，夜里练，不安全。”
“叛军不会白天来。他们晚上来，你怎么办？不练，晚上就抓瞎。”
铁娃咬了咬牙。“练。”
古时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庄园里紧张了起来。每天天不亮，练兵场上就响起了号令声。铁娃带着第一中队练旗号，刘大带着第二中队练防守，庞德带着第三中队练冲锋，张绣带着骑兵队练骑术，石叔带着预备队练协同。一天四个时辰，上午两个，下午两个。练完了，晚上还要加练夜战。
老丁头的军器坊昼夜不息。六座炉子同时冒烟，矛头、箭镞、刀坯堆满了库房。吴伯每天清点物资，数字用得飞快。他对古时月说：“少郎，照这个速度，存铁只够用一个月。”古时月说：“一个月够了。一个月后，会有新铁进来。”
成公英带着几车粮食去了趟陇西郡城，找商人换铁料。商人听说陈仓被围，铁料涨价了。成公英不紧不慢地说：“涨价可以，但不能涨太多。你们涨多了，我去别处换。”商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按原价换了。成公英回来对古时月说：“少郎，商人怕打仗。打仗了，他们的货就卖不出去。能用粮食换铁料，他们求之不得。”古时月点头。
沐朝歌的诊室也忙了起来。训练强度大了，伤病员多了。扭了脚的、摔了马的、被木棍捅了的，每天都有。沐朝歌带着学徒们从早忙到晚，但她没有抱怨。她对姜蓼说：“现在多练，战场上就能少死。”姜蓼点头。
贾诩每天分析斥候送回来的情报。王国的叛军还在围陈仓，已经围了快两个月了，攻不下来。皇甫嵩和董卓的援军在城外对峙，也不进攻。贾诩对古时月说：“少郎，皇甫嵩在等。等叛军疲惫了，再一击致命。董卓想打，但皇甫嵩不让他动。两人不和，这是好事。”古时月问：“为什么是好事？”贾诩说：“他们不和，就不会全力解围。叛军就能多撑些日子。叛军多撑一天，内部矛盾就多一分。我们就能多一天准备时间。”
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远处的练兵场。五百个兵在操练，尘土飞扬，号令声此起彼伏。铁娃的嗓子又哑了，赵二在替他喊。庞德带着骑兵队冲过来冲过去，张绣的银枪在阳光下闪着光。石叔蹲在墙根下磨刀，嚯嚯的声音在风声中若隐若现。
陈仓被围，叛军和朝廷在打仗。不管谁赢，凉州都要乱。古家庄园必须做好准备。训练，存粮，打铁，备药。一样都不能少，一样都不能停。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活下来。
铁娃走上来，站在他旁边。“石哥，你说陈仓能守住吗？”
古时月看着远处。“能。陈仓城坚，皇甫嵩是老将。叛军攻不下来。”
“那咱们就没事了？”
古时月转过身。“叛军攻不下陈仓，就会内讧。内讧完了，还是会回来。凉州是他们的根，他们不会丢。”
铁娃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就等着？”
“不等。练。练到他们来的时候，我们准备好了。”
铁娃点头，下了哨楼。练兵场上，他沙哑的号令声又响了起来。古时月看着那些操练的身影，在竹简上记了一笔：中平五年秋，陈仓被围，叛军久攻不下。加倍训练，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