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被杀的消息传到凉州时，已经是初平三年暮春了。吕布那一戟，不仅捅穿了董卓的喉咙，也捅穿了凉州脆弱的平衡。韩遂收缩兵力退回金城，马腾败退后暂无力南顾，皇甫嵩继续保持沉默。凉州的三股势力，像三只打累了的野兽，各自舔着伤口。
古时月在哨楼上看着北边的天际，韩遂的旗帜已经看不见了，马腾的斥候也不再出现。铁娃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长矛，难得地放松了肩膀。
“石哥，韩遂退了，马腾也退了，咱们是不是能歇歇了？”
古时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下了哨楼，走进正屋。贾诩已经在等他了，地图摊在桌上，木炭画了几条线。成公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户籍册。
“少郎，韩遂和马腾暂时不会来了。”贾诩指着地图。“董卓一死，他的部将李傕、郭汜在长安内斗，顾不上凉州。韩遂收缩兵力，是想观望形势。马腾败退，需要时间整顿。现在是古家庄园最好的机会。”
古时月坐下。“什么机会？”
“走出去。”贾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陇西以东，襄武、首阳、鄣县，这几个县城还在，但县令跑了，官府散了。百姓没人管，豪强各自为政。我们要趁韩遂和马腾都顾不上，把这些地方纳入我们的秩序。不是打，是收。派人去联络，给粮给药给保护。他们愿意跟古家走，我们欢迎。不愿意，不强求。”
成公英补充道：“少郎，这几个县的人口加起来有上万人，耕地比我们多一倍。收了它们，庄园的实力就能翻一番。”
古时月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贾先生，走出去，会不会引起韩遂和马腾的反弹？”
贾诩摇头。“现在不会。他们自顾不暇，没空管我们。等他们缓过劲来，我们已经站稳了。到那时候，木已成舟，他们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讲堂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蒙学的孩子们已经放学了，三三两两背着木板回家。安民营的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很平静，但他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
“那就走出去。”古时月转过身。“成先生，你拟一份告示，送到那几个县城去。就说古家庄园愿与各方交好，提供粮种、农具、药材，帮助他们恢复生产。愿意来学的，传习所收。愿意联防的，六屯联防收。不强迫，不征税，不占地。”
成公英应了。
贾诩又说：“少郎，走出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先派人去摸底，哪个县有豪强，哪个县有溃兵，哪个县有疫情。摸清了，再决定怎么走。”
古时月点头。“让刘大带人去。斥候队分成几组，化装成商人、流民，不要暴露身份。”
贾诩应了。
消息传开后，各队长反应不一。铁娃说：“石哥，咱们要扩地盘了？”古时月看着他。“不是扩地盘，是扩秩序。那些县城乱成一锅粥，没人管。我们去管，让百姓有饭吃，有地种，有安全。”
张绣说：“少郎，要不要末将带骑兵队去震慑一下？”古时月摇头。“不震慑。我们是去帮忙的，不是去示威的。你带骑兵队去，人家以为我们要打他们。”
庞德没说话，转身去练兵场了。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跟贾诩、成公英议事到深夜。他们把陇西以东的几个县城一个一个地分析。襄武县，离庄园最近，人口最多，但豪强林立，谁也不服谁。首阳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粮食缺乏，百姓苦不堪言。鄣县，最小，最穷，但位置重要，是通往汉阳的必经之路。
贾诩说：“少郎，先从襄武开始。离得近，好操作。派人去联络几个有威望的豪强，给他们粮种、农具，让他们带头恢复生产。百姓有粮吃了，自然就跟我们走。”
成公英说：“贾先生，豪强未必愿意跟我们走。他们习惯了当土皇帝，不愿意听别人指挥。”
贾诩笑了笑。“不听指挥，就不给粮种、农具。他们自己撑不下去，自然会来求我们。”
古时月拍板。“先从襄武开始。成先生，你准备粮种、农具。贾先生，你拟一份联络名单。刘大，你派人去摸底。一个月后，我要知道襄武县每一个豪强的底细。”
刘大应了。
散会后，古时月把贾诩留下。两人对坐，古时月倒了一碗水给他。
“贾先生，你说走出去，走到哪一步算够？”
贾诩端起水碗，没有喝。“少郎，凉州没有够。今天收了襄武，明天还有首阳。收了首阳，还有鄣县。收了鄣县，还有汉阳。一步一步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古时月看着他。“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到没有人能挡住我们为止。”
古时月没有再问。
第二天，刘大带着斥候队出发了。他化装成商人，带着几车粮食，往襄武去了。古时月在哨楼上看着他们的背影，铁娃站在旁边。
“石哥，你说襄武的人会跟我们走吗？”
古时月看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土。“会的。因为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韩遂不管他们，马腾不管他们，朝廷更不管他们。我们管，他们就跟着走。”
铁娃点了点头。
夜里，古时月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初平三年，董卓死，韩遂缩，马腾败。贾诩言“走出去”。先取襄武，次及首阳、鄣县。不急不躁，稳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