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春,陇西的风还带着寒意。古时月在正屋里摊开凉州舆图,图上用炭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西边的金城是韩遂,东北边的郿县是马腾,东边的长安换了主人,李傕、郭汜的旗帜插上了城头。他把这几条消息看了好几遍,让人去请贾诩和成公英。
贾诩来得很快。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斥候刚从长安方向送回来的详细情报。他在客位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少郎,董卓死了。吕布杀的,在未央殿外。”
古时月已经知道了,但没有打断。
“董卓死后,他手下那帮人群龙无首。牛辅的部将李傕、郭汜本来想跑,被贾诩——被一个也叫贾诩的人劝住了,反攻长安。六月,城破,王允被杀,吕布出逃。现在长安城里说了算的是李傕、郭汜、樊稠三个人。”贾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提到那个与自己同名的人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成公英从门口进来,手里也拿着一卷竹简。他在古时月对面坐下,把竹简放在桌上。“少郎,韩遂和马腾都接受了李傕的招安。韩遂封镇西将军,回镇金城。马腾封征西将军,屯驻郿县。两家表面臣服朝廷,实则各怀异心。”
古时月看着舆图上那两个点,沉默了片刻。“李傕、郭汜虽然占了长安,但他们内斗不止,无力西顾凉州。韩遂和马腾都是被招安的叛军,迟早会反目。”
贾诩点头。“少郎说得对。韩遂和马腾不是真心臣服,他们只是在等。等李傕自己先乱,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成公英补充道:“谁先动,谁先暴露破绽。眼下不是出击的时候,是观察的时候。”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从金城移到郿县,又从郿县移到长安,最后落在那片用炭笔圈出来的区域——陇西郡东部,汉阳郡西部,联防区已经覆盖的几十个村落。“他们在等,我们也在等。但他们等的是对方先犯错,我们等的是自己变强。”
贾诩和成公英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两人。“贾先生,你觉得李傕能撑多久?”
贾诩想了想。“李傕、郭汜、樊稠三个人共执朝政,各带部曲,谁也不服谁。这种格局,撑不过三年。但在这三年里,他们谁也不会把兵力浪费在凉州。韩遂和马腾也一样,他们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先动。”他顿了顿,“所以,凉州会有一段短暂的平静期。平静期内,没有人会来打我们。”
“平静期有多长?”成公英问。
贾诩伸出三根手指。“少则一年,多则两年。”
古时月回到座位上,端起水碗喝了一口。“一年时间,够做什么?”
成公英翻开自己带来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联防区的各项数据。“够把汉阳东部三县的联防体系建起来,够把编户录覆盖到所有联防村落,够再练出一百骑兵,够存够两年用的粮。”
古时月放下水碗。“那就做。一件一件做,不要急。他们在明处打,我们在暗处长。等他们打完了,回头看,我们已经不是他们记得的那个庄子了。”
贾诩和成公英同时点头。
三人又议了许久,直到窗外天色暗下来。铁娃端了晚饭进来,黍米饭、野菜汤、一碟咸菜。古时月留两人吃饭,贾诩没有客气,成公英也坐下了。饭桌上没有谈军务,只说些闲话。贾诩说起长安城的旧事,成公英说起金城的见闻,古时月听着,偶尔插一句。
吃完饭,贾诩和成公英各自回了客舍。古时月一个人坐在正屋里,把舆图收起来,卷好,放进柜子里。柜子里已经存了不少东西——第一卷的编户录、屯田册、军械账、医案档。每一卷都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每一卷都写满了数字和名字。他关上柜门,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大,照在练兵场上。铁娃正带着新兵练夜战,火把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弧。远处,传习所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给学员们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