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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忆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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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200章 忆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7

中平六年的冬天,陇西下了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碎地飘着,落在院墙上、哨楼上、粮仓的屋顶上。古时月站在哨楼上,看着这片银白的庄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踏实。

铁娃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石哥,成先生让俺把这个给你。说是今年的汇总。”

古时月接过竹简,展开。上面是成公英工整的字迹:中平六年末,古家庄园实力盘点——精兵三百,民兵一千二百,存粮一万二千石,盐三万斤,铁料五千斤,药材足用。五科医学传习所一届学员结业,二届在学。六屯联防稳固,辐射十三村落。人口总计三千七百余口。

古时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想起中平元年刚来的时候,这个庄子只有几十口人,几间土房,一面破墙。现在,三千七百多人,墙高沟深,粮满仓,兵强马壮。五年了。五年时间,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他把竹简卷起来,对铁娃说:“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铁娃点头,下了哨楼。

古时月靠在墙垛上,看着远处的周家岭。烽火台上,值守的人在生火做饭,炊烟在雪中袅袅升起。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幕幕画面。老古在灶房门口喝粥,石叔在墙根下磨刀,铁娃第一次站桩摔了个屁股蹲,张绣骑着白马银枪来比武,庞德躺在诊室里腿上缠着绷带,贾诩在地图前算来算去,成公英蹲在田头记数字,沐朝歌在黑板上写“天”字,孩子们跟着念“天——”。

还有张角。那个躺在广宗病榻上的老人,手抖得写不了字,却让人代笔给他写信,称他“小友”。还有刘辟、周仓、张牛、马二、丁老四。活着的,死了的。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睛,呼出一口白气。

下了哨楼,他往院墙高处走去。那是庄园的西北角,地势最高,能看见整个庄园。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走到墙头,沐朝歌已经站在那里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用木簪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许一直在这里。

古时月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暮色中的庄园。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王媪在煮粥。讲堂的灯亮了,学员们在上晚课。练兵场上还有人在加练,是张绣的骑兵队,举着火把在雪地里练夜战。陇西蒙学的教室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稚嫩,清脆,在暮色中飘得很远。

“《三字经》。”沐朝歌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古时月点了点头。那是沐朝歌编的教材,不是原版的《三字经》,是她根据这个时代改的。第一句是“人之初,性本善”,第二句是“性相近,习相远”。跟原版一样,但她改了后面的内容,加了许多农事、节气、草药的知识。孩子们读得朗朗上口。

远处的读书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古时月听着那些声音,沉默了很久。

“朝歌。”

“嗯?”

“我有一句话,憋了很久了。”

沐朝歌转过头看着他。

古时月没有看她,看着远方的落日。太阳正缓缓沉入西山,天边烧成一片暗红。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在夕阳中闪着光,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我记得两辈子加在一起的所有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上辈子的事,这辈子的事,都记得。记得上辈子最后那天,在病房里。你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我知道你走了。我握着你的手,说了一句话。”

沐朝歌的眼眶红了。她知道他说的那天。上辈子,她是医生,他是编辑。他们一起编《赤脚医生手册》,一起下乡,一起在灯下改稿子。后来她病了,病得很重。最后那天,他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她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但她听见了。

“我说,下辈子还要跟你在一起。”古时月转过头,看着沐朝歌。“这辈子,我来了。你也来了。我们在一起了。”

沐朝歌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淌。她看着远方的落日,轻声说了一句话。

“这里就是下辈子。”

雪还在下。古时月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沐朝歌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两人站在院墙高处,看着暮色中的庄园。灶房的烟囱还冒着烟,讲堂的灯还亮着,练兵场上的火把在雪中划出一道道光弧。孩子们还在读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远处,周家岭的烽火台上,灯火在风雪中摇晃,但始终没有灭。更远处,是一片漆黑。在那片漆黑里,有韩遂的大军,有马腾的骑兵,有董卓的虎狼之师。天下将乱,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此刻,在这个雪夜,在这片黄土塬上,古时月握着沐朝歌的手,心里很平静。不是因为危险不存在了,是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走。两辈子,两次生命,同一个人。他在,她也在。

雪渐渐大了,覆盖了院墙、哨楼、粮仓、讲堂、练兵场。覆盖了这片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土地。

古时月松开手,转过身。“走吧,该回去了。”

沐朝歌擦了擦眼泪,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院墙。灶房的粥已经煮好了,王媪正在打饭。讲堂里,沐朝歌的课还要继续。练兵场上,铁娃还在喊号令。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古时月走进正屋,点上油灯。他没有写竹简,只是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雪。沐朝歌端了一碗药汤进来,放在他手边。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古时月端起碗,喝了一口。苦的,但他习惯了。他放下碗,吹熄了灯。

窗外,雪还在下。远处,孩子们的读书声还在继续。

古时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想起沐朝歌的话——“这里就是下辈子。”对,这里就是下辈子。不是梦,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这辈子。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中平六年的冬天,古家庄园在雪中安静地矗立着。墙上的血迹已经被雪覆盖,壕沟里的木桩挂满了冰凌。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地窖里藏着盐和药材。讲堂里,沐朝歌在黑板上写下一个“人”字,学员们跟着念。蒙学里,孩子们在木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练兵场上,铁娃带着新兵在雪地里跑圈。一切都在继续。一切都会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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