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立了，考课行了，各屯、各坊、各驿站的运转渐渐有了章法。但古时月发现了一个新问题——事情还是挤在他一个人面前。各屯的粮产要问他，军器坊的铁料要问他，斥候的情报要问他，驿站的马匹要问他。大事小事，都来找他。他每天从早忙到晚，批不完的竹简，见不完的人。铁娃有时候半夜起来巡逻，看见正屋的灯还亮着，古时月还在伏案写字。
贾诩看不下去了。一天傍晚，他在正屋里对古时月说：“少郎，你现在管的事太多了。一万多口人，几十个屯，军务、政务、人事、粮秣、驿传、互市，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这样下去，不用韩遂来打，你自己就把自己累垮了。”
成公英也在旁边。“贾先生说得对。少郎，你该分权了。”
古时月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分权？分给谁？”
贾诩和成公英对视了一眼。贾诩先说：“分给我们。军务归军务，政务归政务。各管一摊，各负其责。大事你来定，小事我们办。”
成公英接着说：“少郎，在下有个想法。设立两个府——一个管军事，一个管民政。军事方面，贾先生主掌，负责战备、情报、作战指挥。民政方面，在下主掌，负责农事、赋税、人事、驿传。两府并列，各守其责。大事由你裁决，日常事务两府自决。”
古时月想了想。“你说得细一点。”
成公英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的方案。“军谋府，贾先生为军师祭酒，下设三房。作战房，负责训练、布防、作战指挥，由张绣、庞德、铁娃等人分任。斥候房，负责情报收集、敌情分析，刘大负责，羌人向导编入此房。军器房，负责兵器打制、维修、储备，老丁头负责。”
他翻开另一卷。“治政府，在下主掌，下设四房。农水房，负责屯田、水利、代田法推广，老铁、老赵负责。赋调房，负责赋税征收、粮食调配、仓储管理，吴伯、陈实负责。人事房，负责考课、奖惩、人员调配，姜冏负责。驿传房，负责驿站、通信、物资转运，由各驿丞负责。”
古时月听得很仔细。他拿起那两卷竹简，又看了一遍。“军谋府三房，治政府四房。各房的主事人，你都列了？”
成公英点头。“列了。都是经过考验的人。各房内部如何分工，由各房主事自己定。但每房必须每月向两府汇报一次，两府每季向少郎汇报一次。”
贾诩在旁边补充。“少郎，军谋府和治政府不是各干各的。战时，军谋府主导，治政府保障后勤。平时，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但互相配合。”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站了很久。他想起第一卷的时候，庄园只有几十口人，他一个人就能管过来。第二卷，人口过万，地盘跨两郡，他一个人管不过来了。不是他能力不够，是事情太多了。分权，不是放权，是把权分给对的人。
他转过身。“就按这个办。军谋府，贾先生主掌。治政府，成先生主掌。两府并列，各守其责。大事由我定，日常事务两府自决。各房主事人选，按成先生列的来。有不同意的，现在说。”
贾诩和成公英都摇头。
古时月回到案前，提笔在竹简上写下了“军谋府”“治政府”六个字，然后交给了成公英。“成先生，你把两府的架构写成正式文书，下发各屯、各坊、各驿站。让人人都知道，以后什么事找哪个府。”
成公英接过竹简。“少郎，还有一件事。两府的办公地点设在哪里？”
古时月想了想。“军谋府设在东跨院，离练兵场近。治政府设在西跨院，离粮仓近。各房在主屋办公，有事随时找你们。”
贾诩和成公英同时应了。
政军双府的体制确立后，根据地的运转效率明显提高了。各屯的粮产问题，找治政府农水房；军器坊的铁料短缺，找军谋府军器房；斥候的情报，找军谋府斥候房；驿站的马匹损耗，找治政府驿传房。事情不再挤到古时月一个人面前，各房主事在自己的权限内就能解决。解决不了的，报给贾诩或成公英。两府也解决不了的，才报给古时月。
铁娃有一次来找古时月，想汇报训练进度，走到正屋门口，看见古时月不在，贾诩在东跨院。他犹豫了一下，去了东跨院。贾诩听了他的汇报，当场批了。铁娃出来的时候，自言自语：“原来不用什么事都找石哥。”
张绣来找古时月，想申请一批新马具。古时月让他去找军谋府军器房。张绣去找了老丁头，老丁头说马具在赶制，下个月能交货。张绣回去跟古时月说：“石哥，现在找老丁头比找你管用。”古时月笑了。
姜冏来找古时月，想汇报考课制度的最新数据。古时月让他去找治政府人事房。姜冏去找了成公英，成公英把数据录入了档案，说：“这个季度的考课结果，下个月公布。”姜冏点头。
贾诩在东跨院召集军谋府三房主事开会，部署秋季防御。张绣、庞德、刘大、老丁头围坐在一起，贾诩指着舆图说：“韩遂最近在金城方向增兵，不排除南下骚扰的可能。斥候房要加强对金城方向的侦察，作战房要制定两套防御方案，军器房要提前储备箭矢和矛头。”各房领命。
成公英在西跨院召集治政府四房主事开会，安排秋收后的赋税征收和粮食调配。老铁、吴伯、姜冏、驿丞代表围坐在一起，成公英说：“今年秋收预计比去年增产近两成。农水房要组织好收割，赋调房要提前准备好粮仓和账册，人事房要安排好各屯的劳役调配，驿传房要保障粮食调运的通信畅通。”各房领命。
古时月在正屋里，面前摆着的竹简比从前少了一大半。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思考大局——韩遂的动向、马腾的野心、曹操在许都的一举一动。他站在舆图前，用炭笔标出了几个新的方向。
贾诩来正屋汇报军谋府的工作。汇报完了，他坐在客位上，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少郎，现在你轻松多了。”
古时月说。“不是轻松，是能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贾诩放下水碗。“汉有萧何治内、韩信治外，主公今日做的是同样的事。”
古时月摇头。“贾先生过奖了。萧何、韩信是千古名臣，我比不上。但分权这件事，我做对了。”
成公英也来汇报。他把治政府的各项工作简述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少郎，关键不在于我们三个人能管多少事，而在于从制度上避免所有事都挤在一个人面前等人拍板。现在各房在自己的权限内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你只需要管大事。这才是制度的力量。”
古时月点头。“成先生说得对。制度比人可靠。人会累，会忘，会偏。制度不会。”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初平三年，政军双府立。军谋府掌军事，下设作战、斥候、军器三房。治政府掌民政，下设农水、赋调、人事、驿传四房。文武分治，各守其责。贾诩赞曰“萧何治内、韩信治外”，成公英言“制度避事挤一人”。自此，大事有主，小事有司，运转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