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户录完成后,成英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人口数字,而是算盐。联防区一万三千多口人,每人每月需要多少盐,他心里有数。按每人每月一斤算,联防区一个月需要一万三千多斤,一年需要十六万斤。盐池的产量够不够?他翻开盐池的账册,算了一笔账。晒盐池从最初的五个扩到了十五个,每个池子每茬能产两百斤,一个月晒两茬,一个月能产六千斤。一年七万二千斤,只够一半。缺口还差一半。不是盐池不够大,是晒盐的效率不够高。池子太浅,蓄水少;围堰太低,蒸发慢。他骑上马,去了盐池。
老铁正带着人在池边收盐。白花花的盐粒装进陶罐,码在棚子里。成英公蹲在池边,用手量了量池子的深度。不到半尺,太浅了。他站起来,对老铁说。“老铁,池子要加深,围堰要加高。蓄水多了,蒸发快了,结晶就多了。一茬能多出不少盐。”老铁蹲在池边,也量了量。“成先生,加深池子,要挖土。加高围堰,要夯土。人手够吗?”成英公说。“人手从安民营抽。以工代赈,干一天领一天粮。不白干。”
盐池改良工程启动。老铁带着人,把原来的浅池加深到一尺,围堰加高到半尺。又增扩了五条晒盐浅池,总数到了二十个。池底铺了黄泥夯实,池壁砌了石块,防止渗漏。水从泉眼引出来,先流进蓄水池沉淀泥沙,再流进晒盐池暴晒。陇西的日头毒,晒上三天,池底就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
第一茬改良后的盐出池时,老铁蹲在池边,用手指蘸了几粒放在舌头上。咸的,纯正的咸,不苦不涩。他站起来,对成英公说。“成先生,这一池出了三百斤。比以前多了一百斤。二十个池轮着晒,一个月能晒一万二千斤。一年十四万四千斤。加上原来的,够吃了。”成英公蹲在池边,也用手指蘸了一点盐尝了尝。咸的,好盐。他站起来。“够吃了,还有余。余盐不能放着,要换成铁、药、布。”
余盐用统一标准的麻袋封装,每袋五十斤,袋口缝着标签,写着“古家庄园细盐,建安元年冬”。商队赶着驴车,把盐运往周边县乡销售。成英公派陈实带队,带着几个识字的文书,负责交易和记账。第一批盐运到陇西郡城,卖给粮商,换回了两百斤生铁。第二批盐运到汉阳郡冀县,卖给药材商,换回了当归、黄芪、党参各若干。第三批盐运到武都郡,跟氐人换马,换回了十匹健马。
成英公在集市旁边设立了一个“盐铁铺”。铺子是几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细盐每斗二十文,锄头每把十五文,镰刀每把八文,犁铧每套三十文。”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铺子里卖盐和铁器,盐是庄园盐池晒的,铁器是民用坊打的。铺子由成英公直接管理,陈实负责日常销售。每笔交易都要记账,月底汇总,报治政府备案。盐铁铺开张那天,赶集的人围了一大圈。有人问。“盐能散卖吗?”陈实说。“能。一勺也行。按斗折算,公平交易。”有人买了一斗盐,付了二十文,提着盐袋走了。有人买了一把锄头,付了十五文,摸了摸刃口,满意地走了。
消息传到了羌人部落。阿虎派人来问,能不能用马换盐。成英公说。“能。一匹马换五斗盐。”羌人使者回去禀报,阿虎说。“换。”第一批羌人的马送到了盐铁铺,换了五斗盐。阿虎尝了盐,说了一句。“古家的盐,比韩遂的好。”韩遂的盐又苦又涩,古家的盐纯咸的。从此羌人只换古家的盐。
消息传到了氐人部落。雷定也派人来换盐,成英公一视同仁,一匹马换五斗盐。雷定换了十匹马,拉走了五十斗盐。他尝了盐,对身边的人说。“古家少郎说话算数。盐好,价公。”从此氐人也只换古家的盐。
消息传到了卢水胡部落。使者来换盐,成英公还是一样,一匹马换五斗盐。卢水胡人换了五匹马,拉走了二十五斗盐。他们走的时候,对陈实说。“我们去过很多地方,没有哪个地方的盐像你们这样纯,价格像你们这样公。”陈实笑了笑,没有说话。
盐铁铺开张一个月,成英公统计了销售额。卖出盐三百斗,铁器二百件,收入钱七千二百文,换回生铁五百斤、药材若干、马二十匹。他把数字抄在竹简上,呈给古时月。古时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成先生,盐铁铺不只是卖东西,是立规矩。盐价公,铁价公,不欺不诈。百姓信了,就会来。来了,就不走。”
成英公点头。
老铁在盐池边,看着那些新扩的晒盐池,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以前吃盐靠买,现在吃盐自己晒。晒多了还能卖。这就是古家庄园的路。”身边的人问。“什么路?”老铁说。“自给自足,还有余。有余,就不怕。”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建安元年冬,成英公据编户人口推算盐需,改良晒盐池。加深池,加高堰,增扩五池。月产盐万二千斤,自给有余。余盐以统一麻袋封装,商队销周边县乡,换铁、药、马。又设盐铁铺于集市,明码标价。盐池增产,百业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