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440章 军器坊分灶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440章 军器坊分灶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8

军器坊的炉火从年头烧到年尾,从来没有熄过。六座土炉日夜不停地冒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连灶房的王媪都说听得耳朵起了茧子。但最近几个月,老丁头的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因为活多,是因为活杂。早上刚打好一批矛头,中午就有人来催锄头;下午刚淬完一批箭镞,傍晚又有农夫扛着断了的犁铧来修。军用兵器要赶,民用农具也要赶。兵器的尺寸不能差,农具的刃口也不能卷。两边都急,两边都不能误。炉膛只有这么多,人手只有这么多,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

徒弟们抱怨,说农夫补锄头插队,占了打矛头的炉膛。农夫也抱怨,说打兵器的炉膛不让用,补个锄头要等好几天。老丁头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他把锤子往铁砧上一扔,蹲在炉前抽了一袋旱烟,站起来,去找成英公。

成英公在西跨院的账房里核对互市账册,见老丁头进来,放下笔。老丁头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不说话。成英公也不催,等着。老丁头抽完了,把烟灰磕在地上。

“成先生,军器坊要分灶。军用打兵器和民用打农具,混在一起,干不好。兵器的尺寸要准,淬火要匀,差一分都不行。农具的刃口要利,木柄要牢,但也用不着兵器那么精细。混在一起,打兵器的嫌弃农具糙,打农具的嫌弃兵器严。两边都干不好。”

成英公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想了想。“分灶可以。但铁料怎么分?人手怎么分?炉子怎么分?”

老丁头站起来。“铁料分两库,兵器和农具各用各的。人手分两班,手艺好的打兵器,差一点的打农具。炉子也分,东边的三座打兵器,西边的三座打农具。不够再加。”

成英公在竹简上记下了。“我去请示少郎。”

古时月听了成英公的禀报,说了一个字。“分。”

老丁头在东墙外另辟了一间民用铁器坊。说是坊,其实就是三间土坯房,比原来的军器坊小一些,但够用。三座新炉子垒起来了,风箱是新的,铁砧是新的,工具也是新的。老丁头从徒弟中挑了手艺扎实的几个,专门打农具。锄头、犁铧、菜刀、镰刀,百姓日常用的铁器,都在这里打。军用兵器由原军器坊的主炉继续生产,矛头、箭镞、刀坯,尺寸统一,淬火标准,不差分毫。两坊之间隔着一道土墙,东边打马镫声干脆利索,西边打犁铧声笃实宽广。声音不一样,节奏不一样,但都是古家庄园的声音。

老丁头蹲在民用坊的门口,看着新炉子点火。丁满在旁边拉风箱,炉火映得满屋通红。老丁头站起来,拿起一把新打的锄头,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刃口。刃口锋利,淬火均匀。他放下锄头,对丁满说。“以后农具也要打‘陇’字号,跟兵器一样。每把锄头、每把镰刀、每个犁铧,都要刻字。质量好追溯,坏了知道找谁。”

丁满点头,在锄柄上刻了一个“陇”字,又在旁边刻了一个“民”字,以示与兵器区别。老丁头看了看,说。“可以。”

消息传出去后,农夫们奔走相告。“军器坊分灶了,补锄头不用再跟在马槊后面排队了。”獂道的赵亭长派人来领锄头,铁柱在民用坊门口等着,把新打的锄头一把一把地发下去。一个老农接过锄头,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陇”字和“民”字。他用手指摸了摸,笑了。“这是古家庄园的锄头,好使。”

平襄的王功曹也派人来领镰刀。民用坊的徒弟把镰刀一把一把地码在木箱里,箱盖上贴着标签,写着“镰刀,建安元年冬”。老张来领货的时候,老丁头说。“这批镰刀刃口薄,割麦子快,但不要拿去砍柴。砍柴用柴刀,不是镰刀。”老张点头,把镰刀装上车,走了。

成纪的李县长咳嗽着,让人来领犁铧。民用坊的徒弟把犁铧一套一套地装好,用麻绳捆紧,放在牛车上。小李来领货的时候,老丁头说。“犁铧的刃口淬火三次,硬,耐磨。但不要用来挖石头。挖石头,再硬的刃口也卷。”小李点头,赶着牛车走了。

古时月来军器坊视察。他先去了东边的兵器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老丁头光着膀子,抡着锤子,正在打矛头。炉火映得他满脸通红,额头的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他打完了,把矛头放在天平上称了称,六两整,不差分毫。他把矛头放在架子上,拿起下一个坯料,继续打。

古时月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去了西边的民用坊。民用坊的炉火没有兵器坊那么旺,但节奏更稳。徒弟们不紧不慢地打着农具,一锤是一锤,不急不躁。一个年轻徒弟正在打锄头,打着打着,锄柄歪了,他停下来,用卡尺量了量,修正了角度,继续打。古时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在军民两坊之间站了片刻,听着两边的打铁声——东坊打马镫声干脆利索,西坊打犁铧声笃实宽广。他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成英公说了一句。

“成先生,分灶分得好。兵器是杀人的,农具是活人的。杀人的要快,活人的要稳。不能混。”

成英公点头。

老丁头站在两坊之间的土墙旁边,擦着汗。他看着东坊的炉火,又看了看西坊的炉火,对身边的丁满说了一句。“东坊打的是命,西坊打的是日子。命不能错,日子也不能错。”

丁满点头。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建安元年冬,军器坊因军用民用矛盾加剧,正式分灶。老丁头于东墙外辟民用铁器坊,专产农具。兵器坊依旧制,尺寸淬火统一。民用铁器亦刻“陇”字,以便追溯。分灶次日,农夫补锄头不再排队。古时月视察,闻东坊打马镫声干脆,西坊打犁铧声笃实,言“杀人的要快,活人的要稳”。军器分灶,百业之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