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的最后一天,正堂里坐满了人。舆图已经收起来了,长桌上摊着几卷竹简,是成英公、吴硕、贾诩各自汇总的年报。油灯点着,火苗晃了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古时月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份报告。成英公坐在左首,吴硕坐在右首,贾诩坐在成英公旁边。铁娃守在门口,腰板挺直,耳朵竖着。
古时月先看成英公的报告。成英公站起来,翻开编户录,念道。“建安元年末,联防区总人口,一万四千三百余口。比编户录初成时增加了一千一百余口。新增人口主要来自关中余散流民和自愿入籍的周边农户。”他放下编户录,翻开另一卷竹简。“耕地面积,两万五千余亩。比去年增加了两千余亩。屯田制扩大,越冬黍麦已播种,长势良好。”
古时月听完,没有说什么。成英公坐下了。吴硕站起来,翻开财政库账。“军仓、民仓、盐铁交易税三项收入,首次全部实现正结余。军仓存粮折合黍米八千石,民仓存粮六千石,盐铁交易税收入折钱一万二千文。抚恤支出在册可查,阵亡十三户、重伤二十三人、轻伤四十余人,抚恤粮已全部发放。”他顿了顿,又翻开另一卷。“律法正式成文后,积案数下降。法曹成立三个月,受理纠纷四十一件,已全部判决,无一人上诉到治政府。百姓服判,不是因为判官严,是因为律条公。”
古时月点头。吴硕坐下了。贾诩站起来,手里没有拿竹简,那些数字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骑兵两中队满编,张绣重骑一百二十骑,阎行轻骑一百骑,共二百二十骑。战马补充来自羌人、氐人互市,马匹健康状况良好,轮换休整制度已全面推行。步兵按三三制编为多个中队,总兵力八百余人。预备民兵仍在扩充,各屯青壮轮训,可随时补充。”
古时月看着贾诩。“骑兵的战马够用吗?”贾诩说。“够用。互市稳定,每月都有马匹补充。轻骑的轮换休整已按姜冏的建议调整为出战两天休一天,马匹体能没问题。”古时月又问。“步兵的兵力够守北线吗?”贾诩说。“北线防线已加固,韩遂短期内不会来。八百步兵加上预备民兵,守得住。”
古时月没有再问。
成英公翻开另一卷竹简,补了一句。“少郎,还有一件事。编户录完成后的次月,联防区外围又有两个村寨主动来人登记入籍。他们不要粮,不要布,只要户口名额。成英公已经登记入册,新增人口三百余人。”
古时月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编户录是活的,不是死的。人来了,加上。人走了,划掉。不能让它闲着。”成英公点头。
吴硕也补了一句。“少郎,法曹的判官,赵亭长、孙老吏、李诚三人,考核全部合格。赵亭长断案公正,孙老吏熟悉律条,李诚年轻但不怕得罪人。法曹运行良好,百姓信服。”古时月说。“法曹不能只靠三个人。明年扩招,从各屯选识字、公正的人,培训后补充。”吴硕记下了。
贾诩也补了一句。“少郎,军谋府建议明年春季进行一次全军联合演练。步兵、骑兵、斥候、后勤,全部参加。检验协同作战能力,发现问题,及时改进。”古时月说。“可以。你拟方案。”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古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大,照在练兵场上。铁娃还守在门口,腰板挺直。远处,灶房的烟囱不冒烟了,王媪已经回去了。传习所的灯还亮着,沐朝歌在整理药材。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建安元年,我们做了几件事。编户,立律,分百业,修路,架桥,扩军,屯田,互市。人口增加了,粮产上去了,兵练强了,百姓信了。这是第一年。明年,还要做更多。”
成英公、吴硕、贾诩同时点头。
散会后,古时月把贾诩留下。两人对坐,古时月倒了一碗水给他。“贾先生,今年的盘点,数字好看。但数字背后,是人。一万四千三百口人,每一口都要吃饭,都要穿衣,都要看病。我们不能只盯着数字,忘了人。”贾诩端起水碗,没有喝。“少郎,数字是冷的,人是热的。冷数字热人心,才能长久。”古时月没有再问。
夜里,古时月在正屋里记了一笔:建安元年末,古时月召集贾诩、成英公、吴硕做年度盘点。成英公报人口一万四千三百余口,耕地两万五千余亩,越冬黍麦长势良好。吴汇报财政库账,军仓、民仓、盐铁交易税首现正结余,积案下降。贾诩报军力,骑兵满编,步兵八百,预备民兵扩充。编户录增,法曹信立,百业初兴。建安元年,于此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