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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医教之网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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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483章 医教之网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8

吴硕把医教章的数据摆在古时月面前时,正堂里已经坐了四个人——成英公、贾诩、姜冏,还有刚从传习所赶来的沐朝歌。她原本不想来,说诊室还有病人,但吴硕说这一章的数据必须请她过目,她才洗了手,解了围裙,匆匆赶过来。

吴硕翻开总册的第五章,先念了医疗部分的数据。

“片区医疗网已覆盖村庄近两百个。建安二年末,这个数字继续增加,已覆盖联防区全部村庄,共计二百一十余个。每个村庄都至少有一名卫生员定期巡诊,偏远村寨由初级医士包干负责。”

古时月看着那些数字,又看了一眼沐朝歌。沐朝歌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像是取暖。她的目光落在吴硕手中的竹简上,表情平静,但古时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卫生员和医士的数据呢?”古时月问。

吴硕翻到下一页。“传习所建安二年全年培训卫生员近百人,累计培训卫生员已超过一百五十人。初级医士若干人——‘若干’是因为这个数字在变化,去年结业的医士有十余人,但其中部分人还在跟诊实习,尚未独立包干。沐先生建议只统计能独立出诊的,所以总册里写的是‘若干’。”

古时月看向沐朝歌。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能独立出诊的,目前不到十人。卫生员可以处理常见病和外伤,但遇到难产、重伤、急症,还是要医士上。医士的培养需要三年,急不得。”

古时月没有追问。三年培养一个医士,这个速度不快,但稳。沐朝歌从来不做急功近利的事,她说三年,那就是三年,少一天都不行。

“片区包干是怎么运作的?”古时月问。

吴硕从袖中抽出一张图,摊在案上。那是一幅手绘的联防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划分了六个片区,每个片区标注了负责的初级医士姓名和若干卫生员的编号。图的一角写着“建安二年十二月制”,字迹工整,是吴硕的手笔。

“每个片区设一名初级医士,负责本片区全部村庄的巡回出诊。医士下面配三到五名卫生员,按村庄分片包干。医士解决不了的重症,报传习所,沐先生亲自出诊或者派人接回庄园治疗。这套体系从建安元年就开始试运行,到建安二年末已经基本成熟。”

古时月看着那张图,手指在一个标注着“王桂芝”的名字上停了一下。他记得这个名字——在第476章里,张既翻到的那条难产接生记录,就是王桂芝。一个在雪夜翻越两座山梁去接生的卫生员。

“王桂芝是医士还是卫生员?”古时月问。

沐朝歌放下茶杯,说:“卫生员。她能独立处理难产,但还没有系统学过内科和外伤的全面诊治,所以还是卫生员。今年她申请了医士班,我已经批准了。”

古时月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一个能接生的人还不能当医士,因为他知道沐朝歌的标准——接生是一件事,全面诊治是另一件事。她不会因为一个人做对了一件事就给她不该有的头衔。这就是传习所的规矩,比朝廷的察举还严。

吴硕继续念蒙学部分的数据。

“蒙学在校生两百余人,覆盖联防区全部适龄儿童。所谓‘适龄’,是指六岁到十二岁的孩子。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只要家里愿意送,都可以免费入学。学制三年,结业时要求能读写常用字、能背诵急救口诀、能进行简单的算术。”

古时月听到“能背诵急救口诀”时,想起了第454章里张既在蒙学窗外听到的那一幕——孩子们齐声诵读“发热先量额,伤口莫沾灰”。当时张既问他为什么教农家孩子学这些,他说“识字多一人,病家就少一个求巫的人”。现在,这句话已经变成了制度。

“蒙学的教材是谁编的?”古时月问。

吴硕看了沐朝歌一眼。沐朝歌说:“识字课本是蒙学先生编的,但第一课用的是传习所的急救口诀。我改了几版,把最要紧的内容缩成了二十句,每句五个字,押韵,好记。孩子们先背口诀,再认字。背熟了,字也认了大半。”

古时月把总册翻到医教章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表,列出了联防区全部村庄的医教覆盖情况。每个村庄的名字后面,有两个格子——一个打勾表示有卫生员定期巡诊,一个打勾表示有适龄儿童入蒙学。古时月粗略数了一下,打勾的比例接近全覆盖。

他把总册合上,靠在凭几上,看着堂中的几个人。成英公正低头在抄本上做记号,贾诩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姜冏在翻军器坊的数据,沐朝歌在喝茶。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每个人做的事都汇聚在这本总册里。

“医教这一章,”古时月说,“我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数字,第二遍看数字背后的东西。”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医疗覆盖全部联防区村庄,教育覆盖全部适龄儿童——这两件事,放在中原不算什么,朝廷的郡县本来就应该做到。但在凉州,这是头一遭。韩遂没做过,马腾没做过,宋建更没做过。不是他们不想做,是他们做不到。因为他们治下的百姓是工具,不是人。工具不需要看病,不需要识字。人需要。”

堂中很安静。沐朝歌把茶杯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传习所的黑漆木板急救口诀,”古时月看向沐朝歌,“现在成了蒙学识字课本的第一课。这件事的意义,不在口诀本身,在于——孩子们从识字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不是‘天地玄黄’,是‘发热先量额’。不是‘宇宙洪荒’,是‘伤口莫沾灰’。在他们脑子里,识字和救命是同一件事。”

沐朝歌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上有茧,有药渍,有被桑皮线勒出的旧痕。就是这双手,在过去的几年里,接生了无数婴儿,缝合了无数伤口,教会了上百个卫生员和医士。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但古时月知道,这双手做的事情,比任何一场胜仗都更能让这片土地活下去。

吴硕把医教章的数据抄写了一份,准备挂在正堂的墙上。他走到墙边,找了一块空位,把竹简展开,用钉子挂好。挂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觉得位置偏了,又取下来往左挪了两寸,再挂上去,满意了,才回到座位上。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那面墙前。墙上已经挂了好几份东西——凉州舆图、联防区烽火台分布图、建安二年贡粮清单、各屯各仓的考核结果。现在又多了一份医教覆盖数据。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一排排数字和表格,忽然想起一件事。

“吴硕,蒙学在校生两百余人,这些孩子结业之后做什么?”

吴硕说:“大部分回去跟父母种地,少部分想继续读书的,蒙学先生会单独教。还有一部分会去传习所当学徒,学医。姜蓼就是从蒙学去的传习所。”

古时月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两百个孩子,每年结业一批,几年之后就是几百个识字、会算数、懂基本卫生常识的年轻人。这些人分布在联防区的各个村庄,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坚实的根基。刀枪会锈,城墙会塌,但识字的人不会忘记自己学过的字,懂医的人不会忘记救人的手法。这些东西,比任何防御工事都更持久。

古时月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

“医教这一章,我批了。”他对成英公说,“数字可信,体系可运转,覆盖可延续。以后每年统计一次,纳入年度总册。”

成英公在总册的最后一页盖上了治政府的印,又让吴硕在旁边签了名。沐朝歌站起身来,说传习所还有病人,先走了。她走到门口时,古时月叫住了她。

“朝歌。”

她停下来,回头。

“那二十句口诀,你写一份给我。我要背下来。”

沐朝歌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稍纵即逝,但古时月看到了。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古时月重新翻开总册,翻到医教章的第一页。那上面写着——

“片区医疗网覆盖村庄二百一十余个,卫生员一百五十余人,初级医士若干。”

“蒙学在校生二百余人,覆盖联防区全部适龄儿童。”

“传习所急救口诀已列为蒙学第一课。”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总册合上,锁进了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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