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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统计之议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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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480章 统计之议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8

建安三年正月初九,庄园的年节气氛还没完全散去。正堂门口的红灯笼还挂着,但纸已经有些发白了。成英公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抱着一摞竹简,堆在案上足有一尺高。古时月正在喝粥,见他进来,放下碗,看了一眼那摞竹简。

“成公,这是什么?”

“账。”成英公把竹简分成几堆,“这是军谋府的作战记录和斥候报告,这是治政府的编户册和赋税账,这是法曹的判案记录,这是金曹的盐铁收支,这是仓曹的粮储账,这是军器坊的产量登记,这是传习所的出诊册,这是蒙学的在册学生名单。”

他一边分一边说,每分一堆就报一个名字,像是在清点自己的家当。分完之后,他站在案前,看着那七堆竹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主公,这些东西,每一堆都是一笔明白账。但它们分散在各房各曹,从来没有合在一起看过。”

古时月放下粥碗,看着那七堆竹简。他知道成英公说的是实话。庄园从建安元年到现在,制度建设一项接一项地推,每推一项就多一堆账册。军谋府的账在贾诩那里,治政府的账在他自己手里,法曹的账在吴硕那里,金曹、仓曹、军器坊、传习所、蒙学——各有各的档案,各有各的格式,从来没有汇总过。

“主公,”成英公的语气郑重起来,“我想做一次全面统计。把庄园所有的人口、耕地、粮食、军械、医教、蒙学数据,全部汇总到一本总册里。不看分账,看总账。不看局部,看全局。”

古时月没有马上答应。他站起身,走到那七堆竹简前,蹲下来,随手拿起一卷翻开。那是军器坊去年的产量登记,每月的矛头、箭镞、农具数量记得很清楚,末尾还有老丁头的签章。他又拿起另一卷,是法曹的判案记录,某年某月某日,某屯某人因私斗被罚粮若干,判官签名,当事人按印。再拿起一卷,是传习所的出诊册,某村某人生病,卫生员某诊视,用药某,复诊某日。

每一卷都是清晰的,每一笔账都是对的。但它们之间没有关联——军器坊的产量与法曹的判案无关,传习所的出诊与仓曹的粮储无关。它们像七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从不相交。

“成公,”古时月放下竹简,站起来,“你想做的,不是简单的汇总。是把这七条线拧成一股绳。”

成英公点了点头:“正是。人口多少,决定了能出多少劳力、养多少兵。耕地多少,决定了能收多少粮。粮储多少,决定了能撑多久。军械产量多少,决定了能打多大的仗。医教覆盖多少,决定了百姓能活多久、兵员能补充多快。这些数字不是孤立的,它们是一体的。不看一体,只看孤立,就像打仗只看前锋不看后援——早晚要吃亏。”

古时月在堂中踱了两步,停在那七堆竹简前。他想起了贾诩常说的一句话——“治政府有了数,军谋府就有了底。”没有数,就没有底。而“数”不是一堆散乱的数字,是经过整理、比对、核验之后能够相互印证的体系。

“做。”古时月转过身来,“需要多久?”

成英公想了想:“半个月。吴硕帮我,他管过郡县的档案,知道怎么把不同格式的东西归到一起。”

“半个月太长了。”古时月说,“十天。正月十九之前,我要看到总册。”

成英公咬了咬牙:“行。”

他抱起那摞竹简,准备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古时月叫住了他。

“成公。”

“在。”

“统计的时候,不要只看数字。要看数字背后的人。两万编户不是两万个数,是两万个人。每个人都有名字、有口粮、有地种、有病看、有书读。统计册上可以只写数字,但你心里要知道,这些数字是活的。”

成英公站在那里,抱着竹简,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成英公回到治政府的值房时,吴硕已经在等他了。吴硕面前也摊着一堆竹简,是他从法曹和金曹调来的档案。他正在用炭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列提纲,见成英公进来,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习惯这个动作,虽然从来没戴过眼镜。

“成公,古少郎怎么说?”

“做。十天之内出总册。”

吴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列的提纲,又抬头看了看成英公抱回来的那堆竹简,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工作量。七天整理数据,三天誊抄核验,时间够用,但一天都不能耽误。

“我有一个想法。”吴硕说,“按汉郡编户的格式做底本,但要在里面加几项。”

“加什么?”

吴硕拿起炭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

匠籍——铁匠、木匠、泥瓦匠、织工、药工,分列人数和等级。

器械——军器坊年产量、民用铁器年产量、库存兵甲数量。

医教——卫生员人数、初级医士人数、覆盖村庄数、蒙学在册学生数。

他写完,把草稿纸推给成英公。

“汉郡编户的格式,只有人口、耕地、赋税三项。但我们的庄园,不止这些。匠籍决定了军器坊能不能扩产,器械决定了骑兵能不能打仗,医教决定了百姓能不能活、蒙童能不能识字。这些东西,应该和人口耕地放在同一本册子里。”

成英公看着草稿纸上的提纲,点了点头。吴硕的思路是对的——庄园的综合自持能力,不只是有多少人、多少地、多少粮,还包括能造多少兵器、能救多少病人、能教多少孩子。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才是一幅完整的图。

“匠籍的数据,找老丁头和木工坊、纺织坊要。”成英公说,“器械的数据,军器坊有登记册。医教的数据,找沐先生和姜蓼。蒙学的数据,找蒙学的先生。”

“我来对接。”吴硕说,“法曹和金曹的档案我已经理完了,正好腾出手来跑这几家。”

成英公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分工。成英公负责人口、耕地、粮食、赋税这些“传统项目”的数据汇总和核验;吴硕负责匠籍、器械、医教、蒙学这些“新增项目”的数据采集和整理。两人各管一摊,每天晚上碰头对账,互相核验交叉数据。

当天下午,吴硕就去了军器坊。

老丁头正在炉前打一把马槊的矛头,见吴硕进来,把手里的活交给徒弟,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吴先生来了,要什么数据?”

“去年的产量登记册,我要抄一份。”

老丁头从墙上取下那卷竹简,递给他,又补了一句:“民用那边的也要?”

“都要。军器和民用分开列。”

老丁头又取下另一卷,递过去。吴硕接过来,当场翻看。军器坊的登记册做得很规范,每月一栏,分列矛头、箭镞、刀剑、甲片的产量,末尾有合计和与上月的对比。民用那卷类似,分列锄头、犁铧、镰刀、菜刀的产量。

“老丁头,这些数据都是你记的?”

“我哪会记这个。”老丁头咧嘴一笑,“是成公派来的书吏,每月来抄一次。我只管打铁,不管记账。”

吴硕点了点头。这说明军器坊的产量数据不是自报自销,而是有第三方核验的。可信度高。

他又去了木工坊和纺织坊,把两坊的匠籍人数和产量数据一并抄录。木工坊的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木匠,说话慢条斯理,把去年做的水车、驮架、棺木、驿道指示桩的数量记得清清楚楚。纺织坊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带着十几个女工,把去年织的麻布、绷带、衣裳的数量报了一遍。

吴硕一一记录。

晚上,成英公和吴硕在治政府的值房里碰头。成英公已经把人口数据整理出来了——编户两千余户,人口两万出头,男女比例基本平衡,劳力约占四成。耕地数据也出来了——通过屯田制和抛荒地复垦,总耕地面积较建安元年增长了近三成,其中灌溉面积占了将近一半。

“粮食呢?”吴硕问。

“粮储可支撑一年半。”成英公说,“军仓、民仓、种子仓分开放置,轮换储存。去年贡粮送走之后,仓库没有见底,新粮又补上来了。”

吴硕把这些数字记在草稿纸上,旁边标注了数据来源和核验人。

第二天,吴硕去了传习所。

沐朝歌不在,出诊去了。姜蓼在诊室里带学徒整理药方,见吴硕进来,放下手中的竹简。

“吴先生找沐先生?”

“找你也可以。”吴硕在对面坐下,“我需要传习所去年的全部数据——卫生员人数、初级医士人数、覆盖村庄数、出诊总次数、各科分类统计。”

姜蓼想了想,从柜子里取出几卷竹简,摊在案上。那是传习所的年度汇总,每一卷都有封面,封面上写着类别和年份。吴硕翻开一看,数据齐全,格式统一,甚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规范。

“这些是谁整理的?”

“沐先生定的格式,我每月汇总,年末总校。”姜蓼说,“每一条出诊记录都有原始登记册可查,不是凭空写的。”

吴硕点了点头,把数据抄录下来。抄到“覆盖村庄近两百个”这一条时,他停了一下。近两百个村庄,分布在陇西和汉阳两郡,最远的离庄园有七十多里。传习所的卫生员和医士要在这些村庄之间巡回出诊,靠的是两条腿和一匹马。这个覆盖范围,比他见过的任何郡县医局都大。

“辛苦了。”吴硕对姜蓼说。

姜蓼笑了笑:“不辛苦。沐先生说,每多一个卫生员,就多一条命。”

吴硕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十天时间,成英公和吴硕几乎没怎么睡。成英公白天核验各曹各仓的原始数据,晚上和吴硕交叉比对。吴硕白天跑各坊各所采集数据,晚上整理成统一的格式。两人在值房里对坐,中间堆着竹简,炭笔用秃了一把又一把。

古时月偶尔过来看看,不打扰,只是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离开。他看到成英公的头发又白了一些,看到吴硕的眼圈又黑了一圈,看到桌上的竹简从一堆变成两堆、三堆、四堆。

第十天傍晚,成英公把最后一卷竹简合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吴硕在旁边核对最后一行数字,确认无误后,也放下了炭笔。

“成了。”成英公说。

吴硕把那卷总册拿起来,翻了翻。封面是成英公写的,四个字——“建安三年册”。里面分七章:人口、耕地、粮食、军械、匠籍、医教、蒙学。每章都有总数字和分项明细,每项数据都标注了来源和核验人。整本册子用统一的格式书写,条目清晰,一目了然。

成英公把总册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是庄园第一次有了一本完整的总账。”他说,“从前我们只知道各曹各房的数字,不知道它们放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现在知道了。”

吴硕问:“要现在送给古少郎吗?”

成英公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快黑了,正堂的灯应该已经点上了。他想了想,说:“明天一早送。让他好好看一夜,别赶在睡前匆匆翻一遍。”

吴硕点了点头。两人把总册锁进柜子里,然后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休息。成英公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锁着总册的柜子,轻声说了一句:“这册子,比一队骑兵还值钱。”

吴硕听到了,没有接话。他知道成英公说的是对的。骑兵可以打下一座城,但这本册子能让一座城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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