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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传习所的冬季培训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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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572章 传习所的冬季培训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29

农政田制录送到传习所的时候,沐朝歌正在诊室里给一个烫伤的孩子换药。孩子三岁,打翻了灶上的热水壶,胳膊上烫了一大片,皮都掉了,哭得嗓子都哑了。沐朝歌用烧酒清洗伤口,动作很轻,但孩子还是疼得直打挺,母亲在旁边按着孩子的腿,眼泪吧嗒吧嗒掉。沐朝歌没有抬头看她,手里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缠完了,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把剩下的纱布放回药箱。

“三天来换一次药。伤口不要碰水,不要包太紧,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孩子胳膊垫高。”沐朝歌站起来,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递给那个母亲。母亲接过册子,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沐朝歌在铜盆里洗了手,擦干,坐回案前,拿起那卷荀彧的田制录,翻开。

荀彧的录她不是第一次看,但之前看的是田制、水利、赋税那些条目,跟自己关系不大,翻了几页就放下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翻到了济南郡的那一卷,里面有一段关于药圃的记载——济南郡在推行田制改革时,鼓励百姓在田埂、坡地和废堰边种植常用药物,由官府统一收购,运往缺药的郡县。荀彧在条目前面写了一行批注:“药非谷,然救人同于救荒。民有疾而无药,与岁凶而无粮,其害一也。”

沐朝歌的手指停在那行批注上。她把这十几个字看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窗纸上,白花花的。她睁开眼,低下头,把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济南郡的药圃经验不算复杂——选种、育苗、移栽、采收、炮制,每一步都有规程。荀彧写得很细,连每亩田埂能种多少株艾草都算出来了。沐朝歌看着那些数字,在心里跟凉州的情况对照。凉州的气候比济南干燥,有些药材种不了,但紫苏、艾草、茵陈、蒲公英这些东西,凉州的山坡上到处都是,只是没有人专门种。百姓需要的时候上山去采,采不到就忍着,忍不了才来传习所。如果能把这些药材种在田埂上、坡地上、废堰边,百姓随手就能采到,一些小病小痛就不用跑几十里路来传习所了。

沐朝歌把那段文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凉州可仿济南法,于田埂、坡地、废堰边种植常用药物。先试点,后推广。”写完之后,她搁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带着雪后初晴的清新气息。她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田野,田野被雪覆盖着,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雪下面有田埂,田埂上可以种紫苏。

姜蓼从隔壁讲堂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准备去上课。她看见沐朝歌站在窗前,走过来。“先生,有事?”

“姜蓼,你把各屯的卫生员名单拿来,我看看南部几个屯的。”

姜蓼应了一声,转身去取了。不一会儿,她拿着一本册子回来,递给沐朝歌。沐朝歌翻开册子,南部几个屯的卫生员名单都在上面,每个屯两到三人,名字后面标注着培训时间和考核成绩。她看了一遍,合上册子。

“姜蓼,你通知南部各屯,每屯派两名田户来传习所参加培训。不是卫生员,是种地的田户。培训内容不是看病,是种药。”

姜蓼愣了一下。“种药?”

“对。种药。”沐朝歌把册子还给她,“在田埂上种,在坡地上种,在废堰边种。不用专门辟地,不占粮田。种出来,传习所统一收购。具体内容我来讲。”

姜蓼接过册子,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南部各屯的反应不一。有的屯长觉得这是好事,药种下去能卖钱,还能方便百姓看病,积极响应。有的屯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种地就种地,种什么药,拖拖拉拉不肯派人。成英公听说了,发了一份公函到各屯,措辞客气但态度明确——“南部田制改革,药材种植系其中一项。各屯务必派人参加培训,不得缺席。”公函到了,屯长们不敢再拖,三天之内,各屯的人选就报上来了。一共二十三个屯,每屯两人,四十六个人,加上几个自愿旁听的,凑了五十多人。

培训定在腊月初八。那天雪停了,天放晴了,传习所的讲堂里生了两盆炭火,暖烘烘的。五十多个田户挤在讲堂里,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蹲在墙角,穿着各式各样的棉袄,有的新,有的旧,有的打了补丁。他们的手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他们是种地的人,不是读书的人,坐在讲堂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沐朝歌走进讲堂,站在黑板前。她穿着一件青色布衣,没有穿官袍,没有戴冠冕,看起来跟他们一样,也是个种地的——只是她种的是药,不是粮。

“今天不讲大道理。”沐朝歌的声音不大,但讲堂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讲怎么在田埂上种紫苏,在坡地上种艾草,在废堰边种茵陈。”

她从桌上拿起一株紫苏的标本,举起来,让大家看。“紫苏,你们应该都见过。叶子是紫色的,揉碎了有香味。它的叶、梗、籽都能入药。叶解表散寒,梗理气宽中,籽降气化痰。种在田埂上,不占地方,不跟庄稼争水肥。春天撒籽,夏天就能收。”

她把紫苏标本放在桌上,又拿起一株艾草。“艾草,你们也见过。端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挂。艾草的作用是温经止血,散寒止痛。种在坡地上,坡地种不了庄稼,种艾草正好。一年割两茬,晒干了就能用。”

她一样一样地讲,紫苏、艾草、茵陈、蒲公英、车前草。每一种都说清楚长什么样、种在哪里、怎么种、怎么收、收了之后传习所按什么价钱收。她讲得慢,每讲完一种就停下来,问大家听懂了没有。有人摇头,她就再讲一遍,换一种说法,打比方,举例子,直到摇头的人点头为止。

讲到茵陈的时候,一个老农举了举手。沐朝歌停下来,看着他。“老人家,有什么问题?”

“沐先生,茵陈俺认识,俺家后山的坡地上就有。野生的,没人种。你说种,咋种?撒籽还是移苗?”

沐朝歌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茵陈可以撒籽,也可以移苗。撒籽的话,春天地化冻了之后撒,不用覆土,撒完轻轻踩一踩就行。移苗的话,先育苗,苗长到一拃高的时候移出去。野生的也能移,把根挖出来,带土移,成活率高。”

老农点了点头。“那俺开春试试。”

“行。试好了,跟你屯里其他人家说。”

培训从上午持续到下午,中午管了一顿饭,一人一碗小米粥,一个杂粮饼子。沐朝歌没有去正堂吃饭,端着碗蹲在讲堂门口,跟那些田户一起吃。有人认出她来了,小声说:“那是沐先生,安黎公的夫人。”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沐朝歌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走回讲堂,继续讲课。

讲到太阳偏西,五十多个田户都听懂了。沐朝歌让他们一个一个地过来认药——紫苏、艾草、茵陈、蒲公英、车前草,每一种都摆了一小把在桌上,让每个人摸一摸,闻一闻,记住样子。认完了,在名单上画个勾,才能走。

最后一个人画完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沐朝歌站在讲堂门口,看着那些人沿着驿道往回走。他们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但都在往前走。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诊室,在案前坐下来。

姜蓼跟进来,手里拿着那份签到名单。“先生,南部二十三个屯,每屯两人,四十六人。加上旁听的,一共五十三人。都认完药了,都画了勾。”

沐朝歌接过名单,看了一遍,放在案上。“姜蓼,明年春天,各屯开始种药的时候,你要下去盯着。种得好的,表扬。种得不好的,教。种得不对的,改。”

姜蓼点了点头。“先生,药材收购的价钱定多少?”

沐朝歌想了想。“紫苏叶,一斤五文。紫苏梗,一斤三文。艾草,一斤四文。茵陈,一斤六文。蒲公英,一斤四文。车前草,一斤三文。比市场价高两成,让百姓愿意种,但不能高到有人囤积。”

姜蓼在册子上记了下来。

成英公是在培训结束后的第二天听到汇报的。他坐在治政府的值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安黎田法”的执行进度表,吴硕站在旁边,把沐朝歌培训的情况说了一遍。成英公听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这是凉州第一次把药材种植纳入田制规划。”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以前种药是传习所的事,是医者的事。从今天起,种药也是田制的事,是种地的人的事。”

吴硕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成英公说这句话的分量。凉州的田制,从建安元年到建安五年,改了一次又一次,每次改都是为了多打粮食。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为了多打粮食,是为了让百姓少生病。生了病,有药吃,不用硬扛着。扛不住的,就不用死了。

傍晚,沐朝歌去了正堂。古时月正在看一份来自许都的军报,官渡之后,曹操已经开始向北推进了。他抬起头,看见沐朝歌进来,搁下笔。

“培训结束了?”

“结束了。”沐朝歌在他对面坐下,“南部二十三个屯,五十三个田户,都学会了。”

古时月看着她。她的脸上有疲惫,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刚磨过的刀。“明年春天,各屯开始种药。田埂上种紫苏,坡地上种艾草,废堰边种茵陈。种出来,传习所收购。以后百姓有个头疼脑热的,不用跑几十里路来传习所了。”沐朝歌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着拳头。

古时月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荀彧的田制录里,有济南郡的药圃经验,你用了?”

“用了。”沐朝歌说,“济南郡在田埂上种药,我们也在田埂上种。但济南郡的药材是官府统一收购,运到缺药的郡县去卖。我们不卖,自己用。凉州的药材还不够用,不卖。”

古时月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夜色很黑,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但他知道,在黑暗的田野里,有人在等着春天。等春天来了,他们会在田埂上撒下紫苏的种子,会在坡地上种下艾草的苗,会在废堰边栽下茵陈的根。它们会发芽,会长大,会被收进传习所的仓库,会被熬成一碗一碗的药汤,会救回一条一条的命。

“沐先生。”古时月叫了一声。

沐朝歌看着他。

“你做的这件事,比打一场胜仗还重要。”

沐朝歌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带着雪的气息。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走回案前。

“我回去了。还有病人等着。”

古时月点了点头。沐朝歌转身走出了正堂,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被夜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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