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军议场上坐满了人。贾诩坐在左边首位，手里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水，今天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堂中的舆图。成英公坐在右边首位，面前摊着一本册子，笔握在手里，没有写。庞德站在舆图旁边，手指点着汉中到白水关的那条路，正在说什么。阎行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睛盯着舆图。吕布坐在角落里，方天画戟靠在身边，他的目光不在舆图上，在古时月身上。高顺站在吕布身后，沉默着，像一块石头。法正也在，坐在贾诩下首，面前摊着一张粮道图，手指在图上轻轻敲着，没有声音。
古时月站在舆图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舆图很大，从凉州到汉中，从汉中南到益州，每一条路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标了出来。红色的线是商路，蓝色的线是粮道，黑色的线是栈道，绿色的线是水路。线的粗细代表路的好走程度，线的虚实代表路的确定程度。实线是走过的，虚线是没走过的。实线多，虚线少。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议事，是定调。”古时月的声音不大，但正堂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汉中那边的盟约，出了点问题。杨松进谗，张鲁犹豫，铁器订单缓了。这事不大，但也不小。不大，是因为我们的存粮还够吃半年。不小，是因为张鲁的犹豫会传染。他犹豫了，阎圃说话就不管用了。阎圃不管用了，杨松就更得意了。杨松得意了，盟约就危险了。”
他转过身，看着堂中每一个人。贾诩端着水碗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成英公的笔在纸面上点了一下，庞德的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了，阎行从门框上直起身子，吕布的目光从古时月身上移到了舆图上。
“与张鲁交好，不只为这一条商路。”古时月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重，“汉中是连接凉州与蜀地的咽喉。如果我们现在不把张鲁的盟约稳住，等曹操腾出手来，汉中就是他南下讨伐刘璋的第一站。曹操拿下了汉中，下一步就是益州。益州拿下了，凉州就是孤岛。孤岛，守不住。”
贾诩放下水碗，开口了。“郎主，说得好。但怎么做？”
古时月看着贾诩。“稳住张鲁，不是靠催，是靠等。等他看清楚谁在帮他，谁在害他。杨松在害他，我们在帮他。他迟早会看清。看清了，就会回头。回头了，盟约还在。盟约在，汉中就在。汉中在，我们的南翼就安全。”
庞德指着舆图。“郎主，张鲁犹豫，铁器订单缓了。我们要不要主动送一批过去？不经过杨松的手，直接送到阳平关，交给阎圃。”
古时月摇了摇头。“不送。送了，就是求他。求他，他就更犹豫。不送，让他自己来要。来要，就是他需要我们。需要我们，他就会信我们。信了我们，杨松的话就不管用了。”
阎行从门框边走过来，站在舆图前，看着汉中到白水关的那条路。“郎主，张鲁犹豫，刘璋会不会趁机打过来？”
古时月看着那张图。“不会。刘璋的水军在江州，还没准备好。至少要半年。半年里，张鲁会想清楚。想清楚了，铁器订单就会恢复。恢复了，他的兵就有兵器了。有兵器了，就能守住阳平关。守住了，刘璋就打不过来。”
法正抬起头，看着古时月。“安黎公，如果半年后张鲁还没想清楚呢？”
古时月看着他。“那我们就自己守。守从陇西到白水关的粮道。这条路，我们走熟了。商队能走，兵也能走。粮能运过去，兵也能运过去。张鲁不守，我们守。守住了，刘璋就打不过来。打不过来，汉中就是我们的。不是抢，是守。守住了，就是我们的。”
法正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粮道图。
古时月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陇西出发，沿着那条红色的商路，经过成纪、武都、米仓山，一直到白水关。他的手指停在那里。“今天我们交好的是张鲁，但我们真正守住的是从陇西到白水关这一段粮道。这段粮道，通往益州，也通往未来。”
他转过身，看着堂中每一个人。“益州有粮，有人，有地。我们需要益州的粮、人、地。但我们现在不能去拿，因为路还没通。路通了，才能去拿。路不通，去了也拿不到。我们要等路通。路不会自己通，要靠我们修。修路不是一天能修好的，要一天一天修。修好了，就能走。走通了，就能拿。拿到了，就能活。”
贾诩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郎主，修路的事，谁来做？”
古时月看着成英公。“成英公，路的事，你管。从陇西到白水关，每一条路都要修。能走商队的，要修成能走粮车。能走粮车的，要修成能走兵。能走兵的，要修成能走大军。一步一步来，不急。”
成英公点了点头。“郎主，我明天就安排人去勘路。”
古时月又看着法正。“法先生，粮道的事，你管。每一条路的里程、坡度、水源、驿站、补给点，都要算清楚。算清楚了，成英公才能修。修好了，你才能算得更准。”
法正抬起头。“安黎公，算过了。还要再算。路修了，数据会变。变了，要重新算。算到准为止。”
古时月点了点头。他看着庞德。“庞将军，汉中那边的事，你盯着。杨松有什么动静，及时报。马超那边，也要盯。他是我们的朋友，但不是我们的盟友。朋友会变，盟友也会变。盯住了，变的时候我们知道。”
庞德抱了抱拳。“是。”
古时月看着阎行。“阎将军，白水关方向的巡逻，加密。每三天一次，改为每天一次。发现异常，立刻报。”
阎行点了点头。“是。”
古时月看着吕布。吕布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方天画戟靠在身边，在灯下泛着冷光。古时月看着他。
“奉先，飞字营的骑兵，练得怎么样了？”
吕布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那张图。“能打。不是打张鲁，是打刘璋。刘璋的水军来了，他们能打。不是在水上打，是在岸上打。水军上了岸，就是步兵。步兵，飞字营能打。”
古时月看着他。“你准备好了？”
吕布看着古时月的眼睛。“准备好了。不是今天，是去年。从去年你收了我，我就准备好了。等了一年，等的不是打仗，是路。路通了，就能打。打完了，就能活。”
古时月点了点头。
他走回案前，坐下来，看着堂中每一个人。“张鲁的盟约，不稳。但我们不急。等。等他看清谁在帮他，谁在害他。看清了，就会回头。回头了，盟约还在。盟约在，汉中就在。汉中在，我们的南翼就安全。南翼安全了，我们就能专心种地。种地了，就能吃饱。吃饱了，就能活好。活好了，就能做更多的事。”
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散了吧。”
众人陆续站起来，朝古时月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正堂。贾诩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郎主，今天的话，说得好。守住了粮道，就守住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