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的秋天,诸葛亮把舆图室的门关了整整一天。他一个人在屋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一份从襄阳暗桩送来的刘表病情密报,一份张松从成都抄来的荆州豪强名录,还有一份荀彧当年送来的豫州田制簿。他把这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案上,逐条对照,逐项推演。天黑的时候,他打开门,请古时月和贾诩进来。
油灯点起来了,火苗不大,但足以照亮舆图室里的每一张脸。古时月坐在案边,贾诩站在舆图前,法正靠在门框上,成英公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册子。诸葛亮站在舆图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图上荆州的位置。
“安黎公,刘表活不了多久了。”诸葛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建安五年就开始了。拖了四年,拖到现在,油尽灯枯。他死了,荆州必乱。”
古时月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怎么乱?”
诸葛亮的木棍在舆图上移动,从襄阳划到江夏,从江夏划到江陵。“长子刘琦,被蔡夫人一党排挤,已以外派江夏太守的身份离开权力中心。江夏在荆州东边,靠近江东,远离襄阳。刘琦去了江夏,就回不来了。不是他不想回来,是蔡瑁不让他回来。蔡瑁是刘琮的舅舅,手握荆州水军。蔡瑁的妹妹嫁给了刘琮,刘琮娶了蔡氏侄女。蔡家是荆州的豪强,有兵,有粮,有人。刘表活着的时候,蔡家听刘表的。刘表死了,蔡家听谁的?听刘琮的。刘琮听谁的?听蔡瑁的。蔡瑁听谁的?听曹操的。”
他的木棍从襄阳向东移动,划到许都。“曹操在邺城,离荆州远。但曹操的兵在许都,离荆州近。夏侯惇已经率军南征了,目标直指荆州。刘表病了,打不了仗。蔡瑁不想打,他只想保自己的地盘。保不住,就降。降了,曹操给他官做,给他粮吃,给他兵带。他不会为一个眼看守不住的地方流血。”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看着舆图上的荆州。“孔明,你说刘表死了,荆州必乱。乱成什么样?”
诸葛亮的木棍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把襄阳、江陵、江夏都圈在里面。“刘琦在江夏,手里有兵,有粮,有船。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刘琮接班。他会打,打襄阳。打不过,就找外援。外援是谁?是江东孙权。孙权在江东,兵强马壮,早想打荆州。刘琦请孙权帮忙,孙权求之不得。孙权出兵了,曹操也会出兵。曹操出兵了,刘琮就会降。降了,荆州就是曹操的。曹操拿了荆州,下一个就是益州。益州拿下了,凉州就是孤岛。孤岛守不住,所以我们不能等。”
古时月放下水碗,看着诸葛亮的眼睛。“不等,怎么办?”
诸葛亮的木棍在襄阳西边的位置点了一下。“抢在刘表病危、荆州归属未定之前,在襄阳以西建立据点。不占城,不夺地,不抢民。只建一个据点,存粮,存药,存兵器。有了据点,就能接应刘备。刘备在新野,手里有兵,有将,有民心。他是汉室宗亲,刘表让他驻新野,是让他当挡箭牌。曹操打过来,先打刘备。刘备打不过,就会跑。跑,往哪里跑?往南跑,是江陵。江陵是刘表的地盘,刘表不会收留他。往东跑,是江夏。江夏是刘琦的地盘,刘琦自身难保。往西跑,是夷陵。夷陵向西,就是益州。益州太远,跑不到。所以我们要在襄阳以西建一个据点,接应刘备。刘备来了,有粮吃,有药治,有兵器用。他活下来了,就能帮我们拖住曹操。拖住了,我们就能趁机南下益州。”
贾诩端着水碗,喝了一口,放下。“孔明,你说在襄阳以西建据点。建在哪里?怎么建?谁去建?”
诸葛亮的木棍在舆图上点了一个位置。“房陵。房陵在襄阳西边,靠近汉中。从房陵往西,走山路,十天能到汉中。从房陵往东,走水路,三天能到襄阳。房陵的地形,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建一个据点,存粮五百石,药材一百斤,兵器三百件。够一千人吃三个月。守住了,就能接应刘备。”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房陵的位置。“孔明,房陵是谁的地盘?”
诸葛亮看着舆图。“刘表的地盘。但刘表管不到。房陵在山里,刘表的兵不去,刘表的官不驻,刘表的粮不运。那里的百姓,自己种地,自己交粮,自己管自己。没有人管,就是我们的机会。”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贾诩。“贾先生,房陵的事,你安排。派一队人,扮成商队,进房陵。买地,建仓,存粮。不要声张,不要惊动刘表。悄悄地做。做好了,等刘备。”
贾诩点了点头。“郎主,我安排法正去。他走过房陵的路,熟。带几个羌人斥候,扮成药材商。房陵产药材,去收药材,不惹人注意。”
古时月又看着诸葛亮。“孔明,你说蒯越、傅巽这些老荆州幕僚,只看实力不看忠义。怎么拉拢他们?”
诸葛亮摇了摇头。“不用拉拢。他们只看谁赢。曹操赢了,他们跟曹操。我们赢了,他们跟我们。现在,曹操还没有赢,我们也没有赢。他们不会选边站,只会等。等到分出胜负了,他们自然会选。不用拉拢,不用收买,不用劝降。等我们赢了,他们会自己来。”
古时月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荀彧,想起那个在许都、在曹操的阴影下、一笔一笔写下那些寒门读书人名字的人。荀彧是忠臣,忠臣会死。蒯越不是忠臣,他不会死。他会活,活到看到谁赢。谁赢了,他跟谁。这是乱世的规矩。规矩不好,但改不了。改不了,就认。认了,就能活。
“孔明,你说刘表的荆州,豪强只看实力不看忠义。那我们能争取谁?”
诸葛亮想了想。“争取不了豪强,但能争取百姓。百姓不看实力,看活得好不好。活得好,就留下。活不好,就跑。我们能让百姓活好,他们就会跟我们。不求他们帮我们打,只求他们不帮别人打。不帮别人,就是帮我们。”
古时月走回案前,坐下来,看着舆图上荆州的位置。“孔明,你说得对。豪强看实力,百姓看活得好不好。我们争不了豪强,但能争百姓。百姓争到了,地就稳了。地稳了,粮就多了。粮多了,兵就强了。兵强了,就能赢。”
诸葛亮把舆图上的木棍放下,朝古时月拱了拱手。“安黎公,刘表之弱,不是兵力弱,是人心弱。人心散了,兵再多也没用。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打荆州,是去接那些散了的人心。接住了,就能用。用了,就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