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914章 古时月的讲话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914章 古时月的讲话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30

授职仪式的最后一项,是古时月讲话。他走到正厅中央,面对着三十名新科进士,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扫过。这些面孔有的黝黑、有的白皙、有的粗糙、有的清秀,但他们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眼睛里的光。那是一种经过漫长跋涉之后终于看到曙光的光,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光。正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秋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这些年轻人鼓掌。

古时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从今天起,凉州的官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朴身上,又移到李纯身上,再移到一个又一个年轻的面孔上。

“这是汉朝四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做。四百年来,当官靠的是什么?靠家世、靠门第、靠关系、靠推荐。你姓什么,比你有什么本事更重要。你爹是谁,比你是什么人更重要。你跟谁认识,比你会做什么更重要。这不是选官,这是选亲、选贵、选熟。这条路,走了四百年,越走越窄,越走越黑,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天下大乱,百姓流离,豪强横行,法度废弛。”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为什么?因为当官的人没有本事。没有本事的人当了官,就会贪、就会懒、就会坏。贪了,百姓的粮食就进了他的口袋;懒了,百姓的事情就没人办;坏了,百姓的日子就没法过。这就是汉朝四百年积下的病根。病根不除,天下就好不了。”

正厅里鸦雀无声。三十名新科进士挺直了腰背,目光紧紧追随着古时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贾诩端着茶碗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耳朵一直竖着。诸葛亮的眼眶泛红,但没有落泪。庞统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有光。

古时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很朴素的道理。

“凉州要做的,就是把这病根拔掉。怎么拔?考试。不看出身,不看门第,不看关系。只考一件事——你有没有本事?有本事,你就上;没本事,你就下。不管你是世家子弟还是佃户之子,不管你爹是太守还是文盲。在考卷面前,所有人都一样。”

他走到赵朴面前,看着这个佃户的儿子。

“赵朴,你父亲是佃户,不识字。你考了第一名。这说明什么?说明本事不是靠家世传的,是靠你自己学的。你父亲供你读书,你争气,考上了。这就是凉州的规矩——只要你肯学,凉州就给你机会;只要你有本事,凉州就给你官做。”

他又走到李纯面前,看着这个陇西李氏的子弟。

“李纯,你祖父是李崇,陇西李氏的族长。你在县试考了第三名,州试考了第五名。你没有被取消资格,你是靠自己的本事考进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世家子弟也可以不靠家世、只靠本事。你做到了,你们李氏的牌子就不会倒;你做不到,你们李氏的牌子迟早要倒。”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从今天起,凉州的官场要变天了。以前是‘谁家世好谁当官’,从今天起是‘谁有本事谁当官’。以前是‘谁关系硬谁说了算’,从今天起是‘谁干得好谁说了算’。以前是‘谁拍马屁谁升得快’,从今天起是‘谁政绩好谁升得快’。这不是古安黎一个人的主意,这是凉州的规矩。规矩立在这里,谁也不能改。”

他走回正厅中央,面对着三十名新科进士,最后说了一段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激昂更有力量。

“你们是凉州第一批通过州试选出来的官。你们的官位,不是祖上传下来的,不是花钱买来的,不是靠关系要来的,是你们自己考出来的。你们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因为你们知道,失去这个官位,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但你们也比任何人都懂得感恩。因为你们知道,这个官位不是谁施舍给你们的,是凉州的规矩给你们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记住一句话——你们的官位,不是古安黎给的,是百姓给的。百姓能给你们,也能收回去。你们当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替百姓办事。办得好,百姓记着你们;办不好,百姓骂你们;办得坏,百姓赶你们走。凉州不养闲人,也不亏待能人。”

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碑,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让有本事的人上去,没本事的人下来,这个国家才有希望。不是凉州有希望,是天下有希望。凉州只是开了个头。这个头,开好了,天下就有救了。”

正厅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赵朴带头鼓起掌来。掌声不热烈,但持久。每一双手都在认真地拍,不是敷衍,是真心实意地为这些话鼓掌。这些年轻人,有的来自世家,有的来自寒门,有的来自佃户。他们曾经站在不同的起点上,但今天,他们站在了同一条线上。不是因为古时月对他们好,是因为凉州的规矩对他们公平。

庞统站在角落里,低声对诸葛亮说了一句:“孔明,主公今天这番话,比打一场胜仗还提气。”诸葛亮点了点头,目光仍然落在古时月身上。“胜仗只能让人怕,规矩才能让人服。主公今天让他们服的,不是他这个人,是凉州的规矩。”

贾诩睁开眼睛,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四百年的病根,今天算是动了一刀。能不能治好,看以后。但这一刀,动得准,动得狠,动得值。”

授职仪式结束后,古时月没有回长安。他留在平襄,想再看看这座城,再看看这些人。

傍晚,他独自走在平襄城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个孤独的行者。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几个孩子在巷口踢毽子,毽子是用铜钱和鸡毛做的,踢得高高的,在夕阳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他走到城门口,看到赵朴还站在那里。赵朴换了一身新官袍,是成英公让人连夜赶制的,青色,没有纹饰,腰间系着一条革带,脚上穿着那双老赵给他做的布鞋。新官袍配旧布鞋,有些不搭,但赵朴不在乎。

“怎么还不回去?”古时月问。

赵朴转过身,看到古时月,行了一礼。“主公,属下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属下在想,明天去平襄县上任,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古时月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

赵朴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古时月意外的话:“属下想去看看县里的学堂。看看孩子们有没有书读,有没有饭吃。属下当年读书的时候,饿着肚子去学堂,先生看属下可怜,每天给属下留一个馒头。属下就是从那个馒头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属下想让平襄县的每一个孩子,都能有一个馒头。”

古时月看着赵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他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你记住这个馒头。等你当了十年县令,再回头看看,这个馒头还在不在。在,你就是个好官;不在了,你就不是。”

赵朴深深一揖。“属下记住了。”

古时月转身走回驿馆。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余晖,橘红色的,像一条绸带,挂在西边的山脊上。远处传习所的钟声又响了,一声一声,穿破暮色,传得很远。

他想起今天在授职仪式上说的那些话——“让有本事的人上去,没本事的人下来,这个国家才有希望。”这句话,不是他发明的。是凉州的二十年实践,是荀彧的遗愿,是沐朝歌的坚持,是成英公的账册,是诸葛亮的谋划,是庞统的奇策,是法正的制度,是贾诩的沉稳,是每一个凉州人的努力,共同凝结成的一句话。

他走进驿馆,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案上还摆着那份三十名进士的名单,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赵朴、王粲、张华、陈寔、李纯……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条路。这些路,从不同的起点出发,今天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凉州。

古时月把名单放回案上,吹熄了灯。窗外,平襄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他站在窗前,望着那些灯火,很久很久。

路对了,就不怕远。人对了,就不怕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