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的春天，陇西的雪化得比往年早。二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但田埂上的草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的，一粒一粒的，像小米。古时月坐在军谋府的正堂里，面前摊着一张新绘的舆图，图上有四种颜色的线——西边是羌人的隘口，东边是新野的驿道，南边是汉中的栈道，北边是陈仓的烽火台。四种颜色，四个方向，四道防线。贾诩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西边的线。
“郎主，曹操破了南皮，杀了袁谭。冀州平了。河北定了。他的眼睛就要往南看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刘表老了，荆州乱了。曹操南下了，刘备挡不住。刘备挡不住，荆州就是曹操的。荆州到了曹操手里，下一个就是益州。益州到了曹操手里，凉州就是孤岛。”贾诩的声音不大，但正堂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他顿了顿，木棍从西边移到了东边。“凉州要活，不能只守。守，是等死。攻，是找死。不守不攻，是布局。布局，就是先手。先手，就能活。”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看着舆图上那四条线。“贾先生，怎么布局？”
贾诩把木棍点在舆图西边的隘口上。“第一，西和羌氐。羌人在凉州西边，是我们的后墙。墙不能倒，倒了，后院就着火了。韩遂在金城，一直想拉拢羌人，从背后捅我们一刀。我们要稳住羌人，用互市，用盐铁，用公平买卖。羌人部落的首领，认钱也认人。让他们继续驻守隘口，不让韩遂有机可乘。互市的路不能断，断了，羌人就会乱。乱了，韩遂就会趁虚而入。”
古时月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贾先生，第二呢？”
贾诩的木棍从西边移到东边，点在新野的位置。“第二，东结刘备。刘备在新野，挡在襄阳以北。曹操南下了，先打刘备。刘备打不过，但他会跑。跑，不是往前跑，是往后跑。往后跑，就是襄阳。刘表不让他进，他只能往西跑，跑房陵。房陵有我们的据点，他跑到了，就有粮吃，有药治，有兵器用。他活下来了，就能替我们拖住曹操。拖住一季，我们就多一季的时间准备。”
古时月看了一眼舆图上房陵的位置，目光停了一下。“第三呢？”
贾诩的木棍从东边移到南边，点在汉中的位置。“第三，南取汉中。汉中在凉州南边，是通往益州的门户。张鲁在汉中，跟我们有盟约。盟约在，路就通。路通了，就能南下益州。益州有粮，有人，有地。拿到了益州，凉州就有了纵深。有了纵深，就不怕曹操围。他的兵再多，也围不住有纵深的地。”
古时月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第四呢？”
贾诩的木棍从南边移到北边，点在陈仓的位置。“第四，北守陈仓。陈仓是凉州的东大门，曹操要打凉州，先要过陈仓。陈仓不能丢，丢了，凉州就敞开了。我们要固守陇关道防线，让从郿县到陈仓之间的每一座烽火台都与治政府驿道册上的轮值签一一对应。烽火台有人守，就能及时报信。报了信，我们就能提前准备。准备好了，就不怕他来。”
古时月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那四条线。他看了很久，转过身，看着堂中的文武。贾诩站在左边，手里还拿着那根木棍。成英公站在右边，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驿道预算册。法正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睛半闭着。诸葛亮坐在案边，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纸，正在记。吕布站在角落里，方天画戟靠在身边，他的目光不在舆图上，在古时月身上。阎行站在吕布旁边，手里提着那杆铁矛，也看着古时月。
“贾先生，你的四策，我认可。”古时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西和羌氐，东结刘备，南取汉中，北守陈仓。四个方向，四个布局。布局好了，就能活。活了，就能赢。但我加一句。”他转过身，看着堂中的文武，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绝不拿根据地百姓的生命去交换虚名。这是我跟所有其他诸侯的根子区别。曹操为了打天下，可以屠城，可以坑杀降卒，可以让百姓饿死。我不行。我的兵，是百姓的儿子。我的粮，是百姓种的。我的地，是百姓开的。百姓死了，我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不打百姓的旗，不抢百姓的粮，不征百姓的兵。谁动百姓，我动谁。”
堂中安静了。贾诩放下木棍，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成英公翻开驿道预算册，在上面记了一笔。法正从门框上直起身子，走到舆图前，看着那四条线。诸葛亮低下头，继续记。吕布的手在方天画戟上握了一下，松开了。阎行摸着矛杆上的“阎”字，没有说话。
成英公合上预算册，看着古时月。“郎主，贾先生的四策，我抄录存档了。按此布局，年度驿道预算要重新编。陈仓段烽火台，要增派人手。与钟繇约定的每季粮秣核查日期，也要记入册中。每一条都要有数字，每一笔都要有签章。清楚了，才能做。做好了，才能查。查好了，才能放心。”
古时月点了点头。“成英公，你去办。”
成英公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正堂。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贾诩也走了，法正也走了，诸葛亮也走了。吕布和阎行走在最后，两人并排着，一左一右，出了正堂。古时月站在舆图前，看着那四条线。西边的羌人，东边的刘备，南边的汉中，北边的陈仓。四个方向，四个布局。布局好了，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