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冬，长安。汉中战事正酣，刘备围攻阳平关，曹操亲率大军来援，双方在定军山一线陷入胶着。夏侯渊被斩的消息传到长安时，李慕连夜从情报网中抽出了最核心的一份汇总，厚厚一叠，详细记录了关中曹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将领动向、城池防务。他用了三天三夜整理这份情报，熬得眼睛通红，胡子拉碴，但精神亢奋得像一匹嗅到了血腥味的狼。
他站在古时月面前，把情报摊在案上，指着关中地图上一处又一处标注，语气急切而锋利。“主公，关中空虚。曹操的主力在汉中，留守关中的兵力不到三万。夏侯渊刚死，曹军群龙无首。长安的守将是张合，此人虽然善战，但兵力不足，粮草不继。凉州若出兵三万，从陈仓、陇关两路并进，半个月之内可破长安。取了长安，关中就是凉州的！”
古时月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沉默了很久。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陈仓划到长安，从长安划到潼关，从潼关划到洛阳。他的目光没有停在长安，而是越过了长安，越过了潼关，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取了关中，然后呢？曹操会放弃汉中，回师救关中。刘备会趁势追击，拿下整个汉中。曹操两面受敌，必败。曹操败了，刘备就成了天下最强的势力。下一个，刘备就会来打我们。”
他转过身，看着李慕，摇了摇头。
“不取。取了关中，我们就是曹操的头号敌人，也是刘备的头号敌人。两家都会来打我们。我们打得过吗？打不过。所以不能取。”
庞统走了进来。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李慕沉默的话。
“李伯晦，你的情报没错，关中确实空虚，也确实能取。但取了之后呢？我们守得住吗？关中四战之地，东有曹操，南有刘备，北有匈奴，西有凉州。我们占了关中，就要分兵防守。东线防曹操，南线防刘备，北线防匈奴，西线还得防着凉州本地的豪强。我们的兵力只有不到五万，能防住四面吗？防不住。一旦有一面被突破，关中就会得而复失。到时候，我们不但丢了关中，连凉州都保不住。”
李慕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案上那些他花了三天三夜整理出来的情报，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箭头、数字，此刻忽然变得毫无意义了。
贾诩端着茶碗走了进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李伯晦，你的情报没有错，你的计谋也没有错。错的是时机。时机不对，再好的计谋也是毒药。现在取关中，是饮鸩止渴。等曹操和刘备打得两败俱伤，等凉州的兵更强、粮更多、百姓更富，那时候再取关中，才是时机。”
古时月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看着李慕。他的语气平静但笃定。
“伯晦，你的情报很有价值。但打仗不是只看情报，还要看时机、看大势、看人心。现在的大势是，曹操和刘备在汉中互耗，凉州渔翁得利。我们不出兵，是最好的选择。不出兵，曹操和刘备都欠我们人情；出兵，两家都会恨我们。人情和仇恨，你选哪个？”
李慕抬起头，看着古时月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的话。“属下选人情。但属下不甘心。关中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属下在洛阳废墟里待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属下不想再等了。”
古时月站起身，走到李慕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伯晦，你在洛阳废墟里待了三年，等的不是取关中这一天。等的是凉州有能力守住天下的那一天。那一天还没到，但快了。你再等等。”
李慕的眼眶红了，深深地低下头。“属下……等。”
消息传到军谋府后堂，诸葛亮正在整理汉中战事的各方情报。他听完庞统的转述，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李慕的计谋，没有错。但时机确实未到。关中空虚，是事实；凉州能取关中，也是事实。但取了之后，凉州就要面对曹操和刘备的夹击。凉州现在还没有做好跟天下为敌的准备。再等几年。等凉州的兵更强、粮更多、百姓更富。那时候，不是我们去取关中，是关中自己来投我们。”
庞统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双手枕在脑后。“孔明，你说‘时机未到’，什么时候才算‘时机到了’？”诸葛亮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庞统记住的话。“当曹操和刘备都没有力气再打我们的时候。当凉州的制度比他们的制度更能凝聚人心的时候。当天下的百姓都想来凉州的时候。那时候，时机就到了。”
长安城东的大学堂里，姜蓼正在给学生们上课。她讲的是法典的学制篇，讲蒙学、传习所、大学堂三级递进的教育体系。一个学生举手问了一句。“姜祭酒，古将军为什么不取关中？关中就在眼前，取了多好。”姜蓼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那个学生，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学生们沉默的话。
“取关中，容易。守关中，难。古将军不是不能取，是不想守。守关中，要兵、要粮、要钱。凉州现在有兵、有粮、有钱，但还不够。等够了，不用取，关中自己会来。你们记住，打仗不是比谁打得快，是比谁站得稳。站得稳，才能走得远。站不稳，走得越快，摔得越惨。”
古时月走出军谋府，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冬天的风从渭水方向吹来，带着冰碴子的味道，刺骨地冷。他想起李慕说的话——“属下不想再等了。”他也不想等了。但不能不等。时机不到，急也没用。
贾诩端着茶碗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主公，李慕的事，您打算怎么办？”古时月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他继续盯着关中。情报不能断，暗桩不能撤，人不能撤。等时机到了，我们要第一时间知道。李慕这个人，不是等不起，是怕没有希望。你告诉他，希望还在，只是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