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秋，长安。汉中的战鼓声还没传到长安，曹操和刘备的使者就已经到了。曹操的使者是钟繇的长子钟毓，刘备的使者是伊籍，字机伯，荆州人，刘备的幕僚，以善辩闻名。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城，一个从东边来，一个从南边来，在长安城的驿馆门口碰了个正着，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各自进了各自的院子。
古时月在军谋府正厅先见了钟毓。钟毓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秀，举止文雅，跟他父亲钟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双手将曹操的亲笔信递给古时月，恭敬但不卑不亢地说了一句：“古将军，魏王愿与凉州结盟，共取汉中。魏王说了，汉中拿下之后，汉中的一半归凉州。”
古时月接过信，看了一遍，放在案上。曹操的信写得很霸气，字迹凌厉，像刀刻的一样。信中说：汉中乃益州门户，刘备取汉中，意在吞并凉州。凉州与汉中唇齿相依，汉中若失，凉州危矣。愿与将军结盟，共击刘备。事成之后，汉中分半，永为盟好。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看着钟毓，说了一句让钟毓愣住的话。“钟公子，魏王的好意，凉州心领了。但凉州不出兵。”钟毓脸色微变，站起身，语气急切。“古将军，刘备取汉中，下一个就是凉州。您不出兵，坐视刘备坐大，将来后悔都来不及！”古时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钟公子，你回去告诉魏王。凉州不出兵，不是因为怕刘备，是因为不想打。汉中是谁的，不重要；汉中的百姓是谁的，重要。魏王和刘备在汉中打仗，打来打去，死的是汉中的百姓。凉州不出兵，是不想杀汉中的百姓。魏王若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凉州也不强求。”
钟毓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古时月伸手制止了他。钟毓叹了口气，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沮丧。
送走了钟毓，古时月在偏厅见了伊籍。伊籍四十多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灰色布袍，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跟钟毓的锦袍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双手将刘备的亲笔信递给古时月，语气诚恳，像在跟老朋友说话。
“古将军，刘皇叔愿与凉州结盟，共拒曹操。皇叔说了，凉州与益州，唇齿相依。曹操占关中，虎视凉州；刘备占益州，屏障西南。两家若不相助，必被曹操各个击破。愿与将军结盟，永为兄弟之邦。”
古时月接过信，看了一遍，放在案上。刘备的信写得很诚恳，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不苟且。信中说：备与将军，同为汉臣，共扶汉室。曹操篡汉，天下共愤。备愿与将军携手，共讨国贼。事成之后，备不敢忘将军之恩。
古时月靠在椅背上，看着伊籍，说了一句让伊籍意外的话。“伊先生，刘皇叔的好意，凉州心领了。但凉州不出兵。”
伊籍的脸色没有变，但语气更急切了。“古将军，曹操占关中，虎视凉州。您不出兵，曹操就会趁您不备，偷袭凉州。到时候，您后悔都来不及！”
古时月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伊先生，你回去告诉刘皇叔。凉州不出兵，不是因为怕曹操，是因为不想打。曹操是谁的，不重要；关中的百姓是谁的，重要。刘皇叔和曹操在汉中打仗，打来打去，死的是汉中的百姓。凉州不出兵，是不想杀汉中的百姓。刘皇叔若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凉州也不强求。”
伊籍叹了口气，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
贾诩端着茶碗从后堂走了出来，看着古时月，问了一句让他深思的话。“主公，两边都拒绝了，您不怕他们把凉州当敌人？”古时月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汉中、关中、益州的位置上点了几下，语气平静而笃定。
“文和，你想想，我帮曹操打刘备，刘备败了，曹操的下一个目标是谁？是凉州。我帮刘备打曹操，曹操败了，刘备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也是凉州。无论帮谁，最后吃亏的都是凉州。所以不帮。让他们打，我们收人。”
贾诩走到舆图前，站在古时月旁边，看着汉中、关中、益州三地犬牙交错的地形，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主公说得对。帮曹操，曹操赢了，下一个打凉州；帮刘备，刘备赢了，下一个也是打凉州。不帮，两边都欠凉州一个人情，两边都不敢轻易动凉州。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收人？收什么人？”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贾诩，说了一句让他茅塞顿开的话。“汉中打仗，百姓逃难。往哪逃？往北是关中，曹操的地盘；往南是益州，刘备的地盘；往西是凉州，我们的地盘。关中和益州都在打仗，百姓去了也是死。只有凉州不打仗，百姓来了能活。所以，他们会往凉州跑。我们设收容站、开粥棚、分田地、编户籍。来多少，收多少。这些人，不是曹操的百姓，不是刘备的百姓，是凉州的百姓。仗打完了，汉中是谁的不重要，百姓是谁的重要。百姓在凉州，汉中就是空的；汉中空了，给曹操还是给刘备，有什么区别？”
消息很快传遍了凉州。成英公在陈仓、陇关、武都三地同时开设了收容站，每个站能容纳上千人。他调拨了五千石粮食、三百车药材、两百匹帐篷，连夜运往收容站。沐朝歌派了三十多个医师和卫生员，分赴各收容站，负责防疫和救治。铁娃带着五百民兵，在凉州与关中的边界日夜巡逻，拦截趁乱劫掠的盗匪。
一切都在按古时月的计划进行。不出兵，不收盟，只收人。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正在州牧府里和法正商议军情。他听完伊籍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古安黎不出兵，是对的。换作是我，我也不出兵。帮谁都是错，不帮才是对。”法正站在旁边，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主公，古将军不出兵，不是怕得罪主公，也不是怕得罪曹操。他是不想杀汉中的百姓。百姓在凉州能活，在汉中就得死。他选的是让百姓活的路。这条路，比帮谁都难走。帮谁都是一时的，让百姓活是一世的。”
刘备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凉州，是古时月的地盘。他忽然觉得，自己跟古时月差的不是兵力，不是粮草，不是谋略，是格局。
消息传到邺城，曹操正在丞相府里和程昱、荀攸商议军情。他听完钟毓的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古安黎这个人，比我想的还厉害。不出兵，两边都不得罪；收流民，两边都占便宜。仗打完了，曹操和刘备都输了，只有古安黎赢了。因为他收的是人。人是最值钱的。有人就有地，有地就有粮，有粮就有兵，有兵就能赢。”
程昱低声问了一句，曹操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不能打。现在打凉州，就是逼古安黎投靠刘备。得不偿失。先让他收着。仗打完了，再说。”
汉中的战事持续了整整一年。刘备攻阳平关，久攻不下，转走斜谷，绕道定军山，斩夏侯渊。曹操亲率大军来援，与刘备对峙于汉水。双方打得筋疲力尽，谁也吃不掉谁。最后刘备占了汉中，曹操退了兵。汉中从此归了刘备。
仗打完了，但人没了。汉中的百姓，跑了一大半。往北跑的，被曹操抓了回去；往南跑的，被刘备拦了回去；往西跑的，到了凉州，就再也没回去。成英公统计了一下，这一年，凉州收容了从汉中逃难来的百姓三万余人。编户、分田、安置，忙得脚不沾地。成英公累得瘦了一圈，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对古时月说了一句。“主公，三万人。三张嘴，三万双手。三万人能种多少地？能产多少粮？能交多少税？能出多少兵？这笔账，曹操和刘备算不清，属下算得清。三万人，就是凉州的未来。”
古时月站在舆图前，看着汉中、关中、益州三地的边界。仗打完了，边界变了，汉中归了刘备，关中归了曹操，益州归了刘备，荆州还是三家分。但有一件事没有变——凉州的边界往南推进了三百里，不是靠刀兵，是靠收容站、靠粥棚、靠分田地、靠编户籍。仗打了，地没了，但人来了。
古时月转过身，看着贾诩，说了最后一句。“文和，你说这一仗，谁赢了？”
贾诩端起茶碗，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没有人赢了。曹操输了，刘备输了，张鲁输了。只有凉州赢了。不是赢在地盘，是赢在人心。地盘可以打下来，人心只能收过来。凉州收了三年人心，比曹操打十年仗还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