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淮归附的消息传到洛阳时，曹丕正在邺城行宫宴请群臣。据说他当场摔了杯子，指着西边骂了半炷香的时间，然后下令曹真立即收复陈仓。但曹真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郭淮走时带走了陈仓守军的精锐，留下的张虎又是个死硬派，紧闭城门不出。曹真试探性地派了三千人攻城，被张虎用滚木礌石打了回去，折损了二百多人，只好撤兵。
古时月没有急着动手。他等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凉州军完成了东征前的最后一次整编。张绣的定骑从陇西调至长安，与吕布的飞字营、庞德的羌骑、阎行的风骑会合。四支骑兵部队总计一万两千余人，加上步兵、弓弩手、辎重兵，东征大军总兵力达到三万六千人。这是凉州自起兵以来，一次性出动兵力最多的一次。
出征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
在此之前，古时月在军谋府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舆图铺满了整张长案，上面用各色小旗标注了魏军在雍凉、司隶、并州的所有兵力部署——这些信息大部分来自郭淮提供的布防图，一小部分来自李慕的情报网。
诸葛亮站在舆图前，手持木杆，为众将讲解作战方案。
“东征分三路。”木杆点在长安以东，“中路为主力，由主公亲自率领，经陈仓、郿县、雍县，直取扶风。目标是切断魏军西线防线，打开通往司隶的大门。”
木杆移向北边：“北路由庞德、张绣率领，从河东方向出击，牵制并州魏军，防止其南下增援。”
木杆移向南边：“南路由赵云率领，从武关方向出击，威胁洛阳侧翼，迫使魏军分兵。”
他放下木杆，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三路同时发动，魏军兵力有限，顾此失彼。只要中路军突破扶风，魏军西线就会全线崩溃。”
“扶风守将是谁？”庞德问。
“夏侯尚。”诸葛亮回答，“曹丕的表弟，没打过什么仗，但手里有两万多人。此人打仗不行，但守城有章法。扶风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强攻损失太大。”
“那就智取。”庞统靠在椅背上，“夏侯尚这个人，我听说过。刚愎自用，听不进劝。派人去诈降，他八成会信。”
古时月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不指望这个，还是要做好强攻的准备。”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散会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古时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舆图前，盯着扶风的位置看了很久。
东征的消息不胫而走。长安城的百姓都知道，这次是要打大仗了。街市上议论纷纷，有人担心，有人兴奋，更多的人只是平静地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些年凉州打过的仗不少，每一次都有惊无险，他们已经习惯了。
正月初五，出征前一日。
古时月在校场举行了誓师仪式。三万六千名将士列阵校场，旌旗如林，甲胄如雪。寒风从渭水吹来，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但没有人缩脖子，没有人跺脚，所有人都站得笔直。
古时月登上点将台，目光掠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话：“今天出征，不是为了抢地盘、杀人、立威。是为了把凉州的路，修到洛阳去。让天下人都知道，还有一种活法，不用跪着活。”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庞德、张绣、吕布、阎行、赵云依次上台，接受古时月授予的令旗。每个人接过令旗时，都说了几句话。
吕布接过令旗时，目光沉静，只说了一句：“主公放心。”
阎行接过令旗时，嘴角微微上扬：“末将的马，比上次跑得更快了。”
赵云接过令旗时，抱拳行礼：“云必不负所托。”
庞德接过令旗时，看了一眼台下他的羌骑，声音洪亮：“庞德在，阵地在。”
张绣接过令旗时，没有说话，只是将令旗高高举起，向台下的将士们展示。
仪式结束后，将士们散去，各自回营准备。古时月从点将台上下来，看见沐朝歌站在台下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卫生员都编好了？”古时月走过去。
沐朝歌点了点头，将名单递给他：“一百二十人，每营配两个，一个负责包扎急救，一个负责疫病筛查。用的都是传习所的中高级学徒，有实战经验。”
古时月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还给她。
“你也去？”他问。
“我不去。”沐朝歌摇了摇头，“长安这边的事离不开。传习所年后要招新，大学堂那边也在催我去讲课。你带着卫生员去，只要不把伤员往我这儿送，我就谢天谢地了。”
古时月笑了：“尽量。”
沐朝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古时月。”她叫了他的名字，“活着回来。”
古时月握住她的手：“哪次没活着回来？”
沐朝歌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寒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将她的衣角吹起又放下。
出征的这一天，天色阴沉，但没有下雪。
古时月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后是吕布的飞字营，再后面是阎行的风骑，然后是步兵、弓弩手、辎重队。队伍像一条长龙，从长安城的西门蜿蜒而出，沿着官道向东延伸。
长安城的百姓自发地站在街道两旁，目送大军出征。没有人哭，没有人喊口号，只有安静的注视。偶尔有老人举起手，在胸前画个什么符号，像是在祈祷。
铁娃骑着马，走在古时月的身侧。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有些发白。
“紧张？”古时月看了他一眼。
“不紧张。”铁娃说，“就是有些日子没打大仗了。”
“我也是。”古时月收回目光，“上一次打这么大仗，还是攻长安的时候。”
“那次赢了。”铁娃说。
“这次也会赢。”古时月的声音很平静。
队伍出了城，上了官道。两旁的田野被积雪覆盖，空旷而寂静。偶尔有几只鸟从天空中飞过，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
古时月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城墙上，沐朝歌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红色的斗篷，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醒目。她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站着。
古时月看了片刻，转过头，催马前行。
大军向东，迎着寒风，踏上了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