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投降后的第三天,古时月在原孙权的王宫偏殿中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参会的人不多——诸葛亮专程从长安赶到了建业,庞统、成英公、诸葛瑾也在座。这是凉州接管江东后第一次正式的政务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在江东推行凉州的制度。
诸葛亮坐在古时月左手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书。他是昨夜刚到的,从长安一路快马,跑了七天七夜,眼睛里还有血丝,但精神很好。庞统坐在右手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抬起头插一句话。成英公坐在诸葛亮旁边,面前摆着几本账册,是江东各郡的粮仓库存和人口估算。诸葛瑾坐在最末位,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古时月开门见山:“江东已经拿下来了,但拿下来只是第一步。怎么让江东的百姓过上和凉州一样的生活,才是我们要做的事。今天这个会,就是要定一个章程。诸葛亮,你先说。”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江东舆图前。舆图是法正连夜赶制的,标注了江东各郡县的山川河流、城池驿道,比江东人自己用的图还精细。他的手指点在吴郡的位置上,然后慢慢移动,划过会稽、丹阳、豫章、庐陵。
“江东有六郡八十一县,人口约两百万。比凉州少,但比关中多。而且江东的土地肥沃,水利便利,气候温和,种水稻一年两熟。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百姓还吃不饱饭?原因很简单——土地集中在豪强手里,百姓没有地种;赋税太重,百姓交不起;没有学堂,百姓的孩子读不了书;没有医馆,百姓生了病只能等死。”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所以,我们在江东要做的,和在凉州一样——编户、授田、减税、办学、设医。一步一步来,不急不躁。但也不能太慢,百姓等不了。”
庞统放下笔,插了一句:“孔明,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但江东和凉州不一样。凉州是一张白纸,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江东有几百年的根基,豪强盘根错节,百姓习惯了旧的活法。你突然让他们改,他们会不适应。”
诸葛亮点了点头:“所以不能硬来。要软硬兼施。硬的是制度——编户册、田亩策、策试法,这些都要在江东推行,没有商量的余地。软的是人心——减税、放粮、办学、设医,让百姓看到好处,他们自然就会跟着走。”
古时月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说具体点。编户,先从哪一郡开始?”
诸葛亮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吴郡的位置上:“吴郡。吴郡是江东最富庶的地方,也是豪强最集中的地方。拿下了吴郡,其他郡就好办了。编户的顺序是——先从县城开始,再到乡镇,再到村。先登记人口,后丈量土地。每登记一户,发一张户帖;每丈量一亩地,立一块界碑。户帖和界碑上都要写明——这块地是谁的,种多少年,交多少税。白纸黑字,写清楚了,谁也赖不掉。”
庞统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写完抬起头问:“编户需要多少人手?”
诸葛亮看向成英公。成英公翻了翻账册,回答:“吴郡有三十七个县,每县至少需要五个编户吏,一共不到两百人。凉州各郡可以抽调一百五十人,再从当地招募五十个识字的年轻人,培训一个月就能上岗。”
“培训谁负责?”古时月问。
“我。”诸葛亮回答,“编户的规矩、田亩的算法、户帖的格式,我都会教。培训一个月,考试合格了下乡。不合格的继续培训,再不合格的淘汰。”
古时月点了点头,看向庞统:“策试院呢?什么时候能建起来?”
庞统放下笔,拿起另一份草案:“策试院不能等编户完了再建,要同步进行。江东的年轻人,不管出身如何,只要想读书、想做官,就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学生的计划是——三个月之内,在吴郡、会稽、丹阳三郡各设一个策试分院。每年秋天举行策试,分经学、法学、算学、医学、工学五科。考上了,就可以进大学堂深造,或者直接分配到各曹任职。”
“考官呢?”成英公问。
“从凉州调。”庞统回答,“第一批考官由长安总院派出,等江东本地的人才培养出来了,再逐步替换。”
古时月听着这些具体的规划,心中渐渐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不是因为他自己做了多少,是因为他身后有这些人。诸葛亮、庞统、成英公,每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他们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天下。
“诸葛瑾。”古时月忽然叫了一声。
诸葛瑾从末位站起身,抱拳行礼:“主公。”
“你在江东多年,熟悉这里的民情。编户的事,你协助诸葛亮。策试的事,你协助庞统。”
诸葛瑾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臣遵命。”
他没有想到古时月会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他是降臣,是刚刚归附的人。古时月没有猜忌他,没有冷落他,而是直接让他参与核心事务。这种信任,他在孙权那里从来没有得到过。
“还有一件事。”古时月看向成英公,“江东百姓免税一年,这个要做到位。粮仓要开,粮食要发到每一个百姓手里。不能让豪强截留,不能让官吏贪污。你盯着。”
成英公抱拳:“臣明白。”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散会后,众人各自散去。诸葛亮和庞统留在最后,两人站在舆图前,低声讨论着编户和策试的细节。
“孔明,你刚才说编户从吴郡开始。吴郡豪强多,阻力大,你打算怎么应付?”庞统问。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回答:“不硬碰。先易后难。先从县城开始,县城里的豪强势力弱,容易推行。等县城搞定了,再向乡镇推进。乡镇搞定了,再向村推进。一步一步来,不急不躁。谁反对,按法典办。法典上写得清楚——隐瞒人口、隐瞒土地者,罚。罚三次还不改,没收土地。”
庞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走出偏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初春的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芬芳。庞统伸了个懒腰,笑了。
“孔明,你说,江东的百姓会接受凉州的制度吗?”
诸葛亮想了想,回答:“会。不是因为制度好,是因为制度公平。公平的东西,到哪里都能扎根。”
庞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诸葛亮也笑了:“不是有道理,是实话。”
两人并肩走出了王宫,沿着街道向驿馆走去。街上人来人往,百姓们已经开始正常生活了。有人在摆摊卖菜,有人在扛着货物送货,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穿着普通青衫的中年人,就是正在为江东设计未来的那两个人。
当天晚上,诸葛亮在驿馆中铺开纸,开始起草编户的具体方案。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庞统坐在他对面,起草策试院的设立规划。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下一场无声的雨。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银白色的,像是一层霜。远处,长江的涛声隐隐传来,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唱了几千年,还在唱。
诸葛亮写完了编户方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庞统,庞统还在写,眉头微皱,显然在斟酌什么。
“庞统。”他叫了一声。
庞统抬起头:“嗯?”
“你说,等江东的编户搞定了,策试搞定了,百姓都能吃饱饭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歇歇了?”
庞统想了想,摇了摇头。
“歇不了。天下还没统一。北边还有曹丕,西边还有蜀汉。等江东搞定了,我们还要打邺城。打完了邺城,还要跟蜀汉谈。谈完了,还要把凉州的制度推广到全天下。有的是事做。”
诸葛亮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有的是事做。”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