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月决定亲自去前线。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马超、吕布、阎行在东线势如破竹,但面对长江天险和江东水军,他们需要统一的指挥。庞统虽在前线,但他是谋士,不是统帅。诸葛亮坐镇长安统筹全局,不能离开。能去的,只有他自己。
消息传开,长安城中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这不是古时月第一次出征,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决战。打赢了,天下就是凉州的;打输了,三十年的心血可能付诸东流。没有人说丧气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掂量这场仗的分量。
出征的前一天夜里,古时月没有留在军谋府,而是早早回到了住处。沐朝歌正在收拾行李,不是他的行李,是她的——她不去前线,但她要搬到传习所去住。古时月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她要替他守着这座城。
“别收拾了。”古时月走进门,在案前坐下,“过来坐一会儿。”
沐朝歌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盏油灯。灯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他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
“传习所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沐朝歌先开口,“姜蓼负责日常教学,我每隔三天去一次,处理积压的事务。安济坊那边,刘协主动请缨,说愿意帮忙照看。他在传习所学了这么久,医术已经很不错了。”
古时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火光中,她的面容柔和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朝歌。”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沐先生”,不是“你”,是她的名字。
“嗯?”
“你怕不怕?”
沐朝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怕。你呢?”
古时月想了想,回答:“怕。但不是怕输。是怕……”
他没有说下去。沐朝歌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了,替他接上了。
“是怕回不来?”
古时月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
沐朝歌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捻药材留下的痕迹。
“你哪次没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从陇西到凉州,从凉州到关中,从关中到洛阳。哪一次不是凶险万分?哪一次你不是平安回来了?这一次也一样。”
古时月握住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不一样。”他的声音很低,“这一次是决战。打赢了,天下就是我们的;打输了,什么都完了。”
沐朝歌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不想听。她不想听“打输了”这三个字,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输。
“古时月。”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认真起来,“你听着。你在前方打仗,我在后方守家。你把仗打赢了,我把家守好了。等你回来的时候,长安城还是长安城,传习所还是传习所,大学堂还是大学堂。一个都不会少。”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你不要怕回不来。因为你一定要回来。”
古时月看着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坚定,看到了信任,看到了三十年来从未改变过的支持。
“好。”他说,“我一定会回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琐事——传习所的新生,安济坊的病人,大学堂的课程,成英公的粮仓。都是些平常的、琐碎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事。但正是这些琐事,构成了凉州的每一天,构成了他们共同度过的三十年。
夜深了,沐朝歌站起身,去铺床。古时月一个人坐在案前,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舆图上的红圈和箭头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他的目光从长安移到洛阳,从洛阳移到合肥,从合肥移到建业。这是他走过的路,也是凉州走过的路。
“古时月。”沐朝歌在身后叫他,“该睡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沐朝歌吹熄了灯,也在他身边躺下。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月光洒在窗棂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朝歌。”古时月在黑暗中开口。
“嗯。”
“家里交给你了。”
沐朝歌侧过身,面朝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家里有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古时月就起来了。他穿上铠甲,佩上长剑,走出住处。院子里,铁娃已经牵着马在等了。马是黑色的,高大威猛,打着响鼻,蹄子在青石板地面上蹬蹬地敲着。
“主公,准备好了。”铁娃抱拳。
古时月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住处,门还关着,窗还关着,里面没有灯光。沐朝歌没有出来送他。他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送别,每次送别,她都不会出来。
“走吧。”他收回目光,催马前行。
马蹄声在清晨的长安城中回响,清脆而急促。街道两旁,已经有百姓在开门、生火、做饭了。炊烟从屋顶上升起,袅袅的,像大地呼吸的气息。他们不知道古时月要出征,也不知道一场决战即将开始。他们只知道过日子,买菜、卖粮、吵架、聊天。古时月看着那些百姓,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他打这场仗,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能继续过日子。
出了城门,官道两旁已经站满了人。不是来送行的,是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站在路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一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举着一面小旗,旗上画着剑与麦穗——凉州的标志。古时月经过那孩子身边时,孩子冲他喊了一声:“大将军!”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朝那孩子挥了挥手。
铁娃骑在他身边,低声说:“主公,那孩子是传习所的学生。”
古时月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队伍沿着官道向东行进。前方是洛阳,是合肥,是建业,是决战。身后是长安,是传习所,是安济坊,是沐朝歌。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城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缰绳。
“驾!”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向前冲去。身后的骑兵们跟着他,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官道两旁的田野里,麦苗刚刚冒出头,嫩绿的,像一层薄薄的地毯。晨光照在麦苗上,露珠闪烁,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古时月看着那些麦苗,心中想着沐朝歌昨晚说的那句话——“家里有我。”他知道,她会把家守好。就像过去三十年一样,她一直在守。守着他的后方,守着凉州的根基,守着那些他不常想起但永远不能失去的东西。
前方,路还很长。但他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不管走多远,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