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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 陆逊的忧虑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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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 分类:历史 | 字数:294.7万字

第1093章 陆逊的忧虑

书名:此间星火 作者:时月与朝歌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38:30

建业的冬天,阴冷潮湿。长江上的风裹着水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冷得让人不想动弹。孙权坐在宫殿的书房里,面前摊着舆图,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却没有喝。汤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窗外,雨下了一整天,淅淅沥沥的,像是不打算停了。

陆逊进来的时候,身上的披风还在滴水。他没有让内侍通报,直接走到了书房门口。孙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逊面色凝重,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伯言,坐。”孙权放下汤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逊没有坐。他站在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上,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陛下,臣有军情禀报。”

孙权看着他,等着。

“凉州水师的成长速度,超出了臣的预期。”陆逊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半个月来,双方在江面上交手七次。凉州人损失了两艘船,我们损失了六艘。他们的战术越来越成熟,配合越来越默契。如果再给他们几个月的时间,恐怕长江就再也挡不住他们了。”

孙权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喝了一口。汤又凉又腥,他皱了皱眉,放下了碗。

“伯言,你说详细些。”

陆逊直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他的手指点在长江北岸,凉州水师驻扎的位置,然后慢慢向南移动,划过江面,停在建业。

“七次交手,臣每次都做了记录。”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放在案上,“第一次,凉州人用快船偷袭我们的运粮船,凿沉一艘,我们损失粮草三百石。第二次,他们在雾中出击,我们的斥候船被击沉两艘。第三次,我们设伏,击伤了他们一艘楼船,但他们的快船从侧翼包抄,烧了我们一艘战船。”

他的手指在竹简上移动,一条一条地念,像是在读一份判决书。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每一次,他们都在进步。第一次偷袭成功后,他们在第二次用了同样的战术,我们设了防,他们立刻换了打法。第三次他们用了火攻,第四次用了诱敌深入,第五次用了声东击西。臣在江东水军中服役二十年,没有见过学习能力这么强的对手。”

孙权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目光有些涣散。

“伯言,你说他们再过几个月就挡不住了。那我们现在能挡住吗?”

陆逊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能挡住。但不是靠水军。”他的声音很低,“凉州水师的弱点,不在水上,在岸上。他们的补给全靠后方,只要我们能切断他们的补给线,他们就不战自溃。但切断补给线,需要陆军。我们的陆军……陛下知道,打不过马超。”

孙权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安静了,只有窗外雨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着什么。陆逊站在案前,看着孙权疲惫的面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跟随孙权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小的幕僚做到大都督,他见过孙权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样子,也见过他愤怒、悲伤、恐惧的样子。但此刻,孙权脸上的表情,他从未见过——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伯言。”孙权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你跟朕说实话,魏国还能撑多久?”

陆逊想了想,回答:“魏国现在三线作战,北线打公孙渊,西线守邺城,南线已经崩溃。曹休的兵散了,张合降了,司马懿被晾在邺城。臣估计,最多半年,魏国就要亡了。”

“半年。”孙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半年之后,凉州军就会集中全力打我们。我们能撑多久?”

陆逊没有回答。他不想说,也不敢说。

“伯言,朕不是要听好听的。”孙权看着他,“朕要听实话。”

陆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陛下,如果凉州军全力来攻,我们最多能撑一年。不是因为我们打不赢,是因为我们打不起。凉州打的是消耗战,他们有凉州的作坊、蜀汉的粮仓、南中的木材,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建业这一座城。城破了,什么都没了。”

孙权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逊。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流向黑暗的角落。

“伯言,你说,朕当初答应曹丕结盟,是不是错了?”

陆逊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但从来没有当着孙权的面说过。

“陛下,不是错,是无奈。”他的声音很低,“曹丕割地,我们不能不要;曹丕威胁,我们不能不怕。答应结盟,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但最好的选择,不一定是对的。”

孙权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有一丝苦涩。

“你说得对。最好的选择,不一定是对的。”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卷竹简,又看了一遍。上面记录着七次交战的详细情况,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看得很慢,像是在用目光重新经历那七次战斗。

“伯言。”他放下竹简,“你觉得,凉州人会接受和谈吗?”

陆逊想了想,回答:“会。但不是现在。他们想在建业城下谈,不是在长安谈。在建业城下谈,他们是赢家;在长安谈,我们还有筹码。所以他们会等,等到兵临城下,再跟我们谈。”

孙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雨渐渐小了,天色也暗了下来。内侍进来点上了灯,橘黄色的光在书房里铺开,驱散了一些阴冷。

“伯言,你回去准备吧。”孙权挥了挥手,“不管和谈还是打仗,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陆逊抱拳行礼,转身走出了书房。他走在长廊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响。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有一种湿润的泥土气息。他走得很慢,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孙权问他“我们能撑多久”,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撑多久,不是由他决定的,是由凉州决定的。凉州想快攻,他们就撑不了多久;凉州想慢磨,他们就能撑久一些。但不管快慢,结局都一样。

他摇了摇头,甩掉这些念头,加快脚步,向自己的府邸走去。

书房里,孙权一个人坐了很久。他看着案上的舆图,看着那些红圈和箭头,心中想着陆逊说的话——“凉州水师的成长速度超出了臣的预期。”他想起了赤壁之战,那时候他也是这样面对曹操的大军。但那时候他有周瑜,有黄盖,有熊熊大火。现在,他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孙权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的芬芳。远处的江面上,凉州水师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条蜿蜒的火龙。他看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很久。

“父亲。”他低声说,“你打下的江山,儿子可能守不住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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