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交投集团？”孙处身体前倾，满脸惊讶，“他们愿意为三个贫困县的高速项目出资？我之前对接过他们，对这类收益周期长的贫困地区项目，他们一直很谨慎。”
“初步意向已经有了。”李继民点头，“我们已向交投贾总详细汇报，这条高速短期收益不高，但能带动三个县农产品运输、旅游业发展，长期收益稳定，且符合省里扶贫战略，他们认可项目的社会价值。孙处，您当年在陇西，也是凭着对民生的坚守，才推动扶贫项目落地，我相信交投也能看到这份价值。”
袁一鸣适时补充，声音沙哑却清晰，手心沁出冷汗——这份出资意向书，是项目推进的关键，也是圆乡亲梦想的关键。前几天，为核实交投的出资资质和项目信誉，他连续跑了三天，对接多个部门，反复核对数据，生怕出错。
“孙处，这是交投的出资意向书，明确了出资比例和到位时间。我们核实过，他们曾参与两个贫困县交通项目，资金信誉良好，乡亲评价也高。我老家就在这儿，母亲因交通不便落下病根，我比任何人都盼着路能修通，这份意向书，我反复核对了三遍，绝对没问题！”他递上意向书，指尖的薄茧格外明显——跟着李继民干项目快两年，他从紧张慌乱成长为能沉稳补位，离不开对乡亲的牵挂，也离不开李继民的悉心指导。
孙处仔细翻阅文件，眉头渐渐舒展，顾虑也随之消散——想起当年在陇西，自己也曾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坚持，李继民和袁一鸣的坚守，让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什么时候能签协议？”
“下周三。”李继民答道，“贾总亲自来高岭签约，我们已对接县府办，届时邀请三个县分管领导参加，也让乡亲们知道项目有了实质性进展。”
“好！”孙处终于露出笑容，语气缓和，“但地方财政那部分，必须盯紧。贫困县财政复杂，不能出半点纰漏。我当年就因轻信地方财政承诺，差点出大问题，这次务必谨慎。”
“明白。”李继民看向组员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分工部署，“小田，跟进县财政资金调度，每天对接一次，把项目紧迫性讲透；小邱，牵头准备签约材料，重点突出扶贫政策和社会效益，字句抠准；一鸣，跟我梳理资金闭环方案（确保每一笔资金都用在施工、材料等关键环节），另外，你熟悉乡亲情况，多对接村干部，收集合理诉求，尽量协调。”
“放心吧头儿！”小田爽快答应，一拍胸脯，满眼干劲，“咱土生土长的高岭人，懂乡亲们的盼头，跟进资金的事，我保证盯紧，绝不耽误！之前为核实一个财政数据，我跑了县财政局三趟，这次也一样！”
散会后，袁一鸣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抹了把额角薄汗，苦笑着说：“头儿，刚才我手心的汗就没干过，孙处问意向书时，心跳都快到嗓子眼了。我真怕出差错，耽误了项目和乡亲们的盼头，这辈子都不安心。”
李继民拍了拍他的后背，递过一颗薄荷糖：“别怕，我们准备扎实，数据撑得住，没白熬那几个通宵。你刚才补充的交投信誉，很关键，帮我分担了不少压力。你这份心，乡亲们都会记得。我知道你在意这条高速，放心，我们一定能修通。”
袁一鸣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驱散了些许疲惫：“还是头儿考虑周全，让我提前核实交投项目，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补充。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你、乡亲们，也不辜负我妈。”
话音刚落，小田急匆匆凑过来，声音急切压低：“头儿，坏了，县里又卡壳了！财政局长说，分期出资方案要等人大审议，怕担责任，死活不肯松口。”
李继民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头紧锁，心底泛起急躁——他怕项目延误、乡亲期待落空，更怕自己的坚持白费。他腹稿打了两遍，抓起红色座机：“我直接找赵县长。”
电话接通，李继民语气急切却恳切，贴合体制内沟通逻辑：“赵县长，抱歉深夜打扰。下周三交投签约在即，县里配套资金若跟不上，这个惠及三个贫困县、带动上千人就业的项目，就要黄在咱们手里。乡亲们盼这条路多少年，您比我清楚，不能因流程耽误大事！我懂流程重要，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省分行和交投都拿出了诚意，县里也得拿出决心。”
电话那头，赵县长略显窘迫：“李组长，我们正开会研究，确实是流程要求，怕出问题。而且县里财政情况，你也清楚，我们也很为难。”
“我理解县里的难处，也懂大家怕担责任。”李继民语气缓和却坚定，“但这条高速关乎脱贫大计和上万乡亲生计，不能再等。我们项目组配合县里，加快准备审议材料，缩短审议时间。周五下班前，我要看到县政府盖章的资金安排文件，否则签约无法推进，项目滞后，咱们都没法向乡亲们交代。赵县长，就当为了高岭乡亲，再帮我们一把。”
挂断电话，李继民看向围拢的组员，语气缓和却坚定：“今晚全员加班，做好备用资金预案，扛住所有风险，不能让乡亲期待落空。一鸣，跟我梳理社会资本备选名单，你熟悉周边企业，也帮忙联系，看看有没有愿意为家乡出力的；小田，再去对接县财政，讲透项目紧迫性和对乡亲的好处，争取加快审议；小邱，核对备用资金预算明细，每一项都抠细，确保资金兜底，不出纰漏。”
深夜十一点，项目组会议室的灯亮过楼外霓虹。袁一鸣揉着发酸的眼眶，灌下凉水，咬了口凉馒头——这是大家的晚餐，忙得没顾上吃热的。他盯着备选企业名单，满心焦急却坚定：“头儿，要是县里真拿不出钱，咱们这阵仗不就白忙活了？我妈还一直问项目进展，说等路修通了去省城，我不想让她失望。”
“那就启动B方案。”李继民走到白板前，马克笔重重画下弧线，“引入社会资本，发行项目收益债，拓宽三倍资金渠道。我已联系几家有扶贫投资经验的企业，他们有兴趣，咱们今晚就拿出合作方案初稿。就算县里资金暂时不到位，也要保障项目开工（先推进场地清理、地质复测），不让乡亲久等。一鸣，你在村里认识不少企业家，多联系联系，就算磨破嘴皮子，也要争取他们加入。”
说着，他掏出蓝布包裹的保温盒，里面是母亲装的红烧肉，还带着余温：“大家分着垫垫，垫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小田率先拿起一块，含糊道：“还是阿姨手艺好！我妈昨天还问进展，说村里老人天天在村口盼着，以后卖农产品不用再走土路了，咱不能让他们失望！”
袁一鸣拿起一块，眼眶发热，红烧肉的家味里，藏着坚守的力量：“我懂交通不便的苦，头儿，咱们再加把劲，一定推成项目。我现在就联系企业家，绝不拖后腿。”
小邱推了推眼镜，笔不停歇：“头儿，备用资金明细已核对一半，两小时后全部完成，绝不出错。”
马克笔尚未放下，红色座机突然尖锐响起——是县府办贾副县长的专线。“李组长，妥了！”贾副县长的声音满是兴奋，“我们开紧急会议敲定，用新区土地出让金质押，向省财政厅申请短期专项借款，资金下周到位，能赶上签约仪式，乡亲们的盼头不会落空！”
李继民紧绷的脊背终于舒展，心底的石头落了地，沉声应道：“好，我立刻让组员对接准备材料，辛苦贾县长。”
挂了电话，他转身露出久违的笑容：“解决了，都回家睡个踏实觉！明天对接材料，确保签约顺利。一鸣，今晚不用联系企业家了，好好休息。”
袁一鸣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满脸喜悦：“头儿，跟你干项目，心脏都得比别人大一圈。但每次解决难题，想到能帮到乡亲，想到我妈能方便去省城，就觉得再苦再累都值。”
“这才刚过第一关，路真正修通那天，才算踏实。”李继民收拾文件，给晓宇拨通电话，语气轻松喜悦，“晓宇，资金难题解决了，下周和交投签约。等忙完这阵，我去省城看你，带你去吃最喜欢的点心。”
“恭喜你继民！我就知道你能行，安心工作，注意身体，等你忙完见面。”
挂了电话，李继民心底暖意融融，疲惫消散大半。此时的茶庄里，晓宇正检查收拾好的行李，包里装着新茶和给李继民母亲的礼物——她已决定，等签约仪式结束，就立刻奔赴高岭，陪在李继民身边。
话音刚落，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孙副处长推门而入，手里攥着文件，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他刚去省分行汇报项目进展和资金方案，争取到了省分行支持。“省分行预审意见下来了，重点盯资金闭环（确保资金专款专用，不浪费、不挪用）。我想着你们还在加班，就过来看看。继民，之前我语气太急，对不起，我也是太担心项目出问题，辜负乡亲期待。”
“孙处，您言重了，我们都懂您是为了项目好。”李继民迎上前，条理清晰汇报，“我们已做好三项准备：一是派专人驻点县政府，盯紧资金证明和到账；二是和三家承包商谈妥，可带资30%进场，保障施工不脱节；三是政策性银行贴息申请已上报，能降低融资成本，确保资金安全。”
孙处眉头舒展，语气赞许：“考虑得很周全，比我当年做扶贫项目时还细心。下周能落地？”
“最迟下周五。”李继民语气笃定。
攻坚号角吹响，信贷部的灯便彻夜不熄。三天后的深夜，李继民、袁一鸣和地质专家任重福，正围在卫星地图前推演线路。任重福指尖滑动屏幕，叠加地质剖面图与卫星图——他是项目组特意请来的专家，老家就在三个贫困县之一，格外上心，主动加班推进。小田、小邱也各司其职，小田整理乡亲诉求，小邱复核签约材料，办公室里满是坚守的身影。
突然，任重福猛地拍向桌面，厉声提醒：“头儿！快看7号桩位！隐伏溶洞规模，比初步勘测大十倍！覆盖层薄如窗纸（不足5米），根本撑不住重型机械！按原线路施工，不仅通不了车，施工时就可能出大事故，危及周边村子！”
李继民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俯身紧盯屏幕，心底满是后怕——若没发现这个隐患，一旦出事，不仅项目黄了，还会危及乡亲生命，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风险等级要上调多少？”
“至少30%！”任重福声音发颤，“这段路必须改线，否则五年内必塌，还可能危及乡亲安全！”
“不然怎样？”孙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接到紧急通知赶来，满脸风尘与焦急——他刚向省分行保证顺利推进项目，若因溶洞改线、追加预算，既没法向上级交代，更没法面对乡亲。
会议室一片死寂，任重福的话像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改线要追加多少预算？工期延误多久？”孙处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反复权衡——改线，要追加巨额预算、面临上级批评；不改线，要承担致命风险，辜负乡亲。想起当年的陇西遗憾，他心底已有了答案。
李继民飞快心算，报出的数字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预算增加一点二亿，工期延误至少三个月。”
“一点二亿……”孙处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总行绝不会批这么大的追加额度。我当年在陇西，就因追加预算多次被批评，这次难度太大。”
“孙处，不批风险更大。”李继民上前一步，目光坚定，“这条高速是乡亲致富路，关乎上千人生计，不能出任何岔子。我们必须跟总行讲清利害，不仅讲预算，更讲民生与责任。您当年在陇西，为了乡亲顶着压力推进扶贫项目，这次，也请您再帮我们一把，一起去总行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