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落,又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两张泛黄的地契残页,指尖拢了拢边缘破损处,眼里闪着光亮:“对了爸,我今早把菲儿在老祠堂发现的半张残页,跟汤圆里裹着的那片拼上了!上面写着‘茶山为族中抵押祖产,不得私自开发,后代子孙需世代守护祖坟,违者族规处置’。这是实打实的凭证,既能阻止钱旺财动茶山,还能帮咱们确权祖产,是板上钉钉的依据!”
“这个混账东西!”钱盛华气得浑身紧绷,声音带着颤抖,鸡毛掸子“啪”地摔在八仙柜上,瓷瓶里的干茶簌簌落下,“他这是猪油蒙了心,铁了心往绝路上走!敢动老祖宗的地界,还弄些破烂钢筋糊弄人!有这地契在,他想开发茶山,纯属白日做梦!”
“爸,您先消气,别气坏身子。”钱明礼咬了咬牙,眼神决绝,“我已经报了警,接线同志说这就带人过来调查,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另外,我还联系了质检部门,他们正往工地赶,要检测这批劣质钢筋,彻底揭穿他的阴谋,让他付出代价!”
钱盛华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你能这样做就好。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毁了龙井山,毁了钱家的根。”
“我知道了,爸。”钱明礼重重点头。
这时,李继民从房间走出来,听到父子俩的对话,开口道:“爸,明礼,我跟你们一起去工地。我认识质检部门的人,能帮上忙。另外,我还想再看看工地情况,说不定能发现其他线索。”他昨晚已联系银行同事,申请调取钱旺财的信贷记录和流水,按照2006年的审批效率,预计3-5日才能拿到完整记录,不过他已提前说明情况,让同事优先核查境外可疑账户,今早收到初步反馈,钱旺财近期有几笔大额资金往来,收款账户有境外背景,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钱旺财确实在参与文物走私。与此同时,警方采集的与钱守业相关的样本也已送往检测机构进行DNA比对,受当时基层检测技术限制,预计一周后才能出结果,确认相关人员的身份关联。
钱盛华看向李继民,满眼感激:“继民,那就麻烦你了。”
“一家人,不说麻烦。”李继民笑了笑,语气沉了几分,“我们赶紧走吧,去晚了,怕钱旺财又耍花样,耽误追查时机。”说罢,示意二人动身。
三人刚要动身,松风阁的门被猛地推开,罗明华跌跌撞撞跑进来,神色慌张、头发凌乱,手里紧紧攥着半包话梅糖,裤脚还留着火星灼烧的痕迹。他刚从龙井山拼命跑回来,一路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远远看到钱旺财带着一群面色凶戾的人,围在钱家祖坟周边,有人握铁锹,有人守路口,那一刻他彻底慌了。他终于意识到,钱旺财要动的从来不是茶山,而是钱家祖坟,这事一旦闹大,他作为帮凶,绝对脱不了干系。再想起钱盛华父子坚守祖产的模样,想起自己差点因贪小便宜酿成大错,愧疚与恐惧交织,再也不敢隐瞒。
“钱叔,明礼,不好了!”罗明华跌跌撞撞跑到钱盛华跟前,把话梅糖和五百块钱狠狠递过去,喉头发紧,声音沙哑急切,“钱叔,我错了!我不该贪小便宜帮钱旺财做事!这是他昨天塞给我的,让我盯着您的动静,说事成之后有重谢。这糖纸上面印着奇怪编号,我刚才看了,跟您柜台下那份协查通报上的古董编号有点像!”
他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补充:“我刚从龙井山跑过来,钱旺财……钱旺财带着一群人,把咱们家祖坟围起来了!还挖开了坟头,墓碑都砸破了一块,我看着他们把东西往卡车上装,跟张大爷说的一模一样!他哪里是要迁坟,他是要挖祖坟、偷老祖宗的宝贝啊!”
这话如惊雷炸响,众人浑身一震,厅堂里瞬间死寂。钱盛华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钱明礼连忙伸手扶住他,眼底翻涌着怒火与焦急。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穿中山装的老茶客缓缓站起身,指尖不再叩击桌面,脸上的平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威严。他快步走到钱盛华面前,语气笃定:“钱老板,别慌。我是文物专案组的工作人员,奉命追查龙井山文物走私案,除夕夜前来松风阁,便是为了暗中调查钱旺财的动向,摸清走私脉络。方才张大爷说的车辙、石碑碎片,还有罗明华手里的话梅糖编号,都是我们追查此案的关键线索。”说罢,他掏出证件亮给众人看,“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前往龙井山,阻止钱旺财的恶行,保住祖坟文物,将他和同伙一网打尽,绝不让他们逍遥法外!”
钱盛华舀茶的手猛地一抖,君山银针撒在柜台玻璃上。玻璃下压的龙井山照片翘角,露出背面泛黄的迁坟公告,红印章格外刺眼。“做,怎么不做。”他强挤着笑添满茶,“明前茶照样留二两,老规矩错不了。”嘴上硬撑,心里早已发慌——这老茶客来路不明,八成冲龙井山而来,或许与钱旺财是一伙的。他眼角余光扫过对方,那人摩挲茶碗,动作沉稳,绝非寻常茶客,疑虑更重了。
门帘掀开,钱明礼裹着冷风闯进来,羽绒服拉链未拉,刮倒博古架上的紫砂茶罐。武夷岩茶泼在账本上,茶汤晕开五十万亏空数字——这是茶厂正常亏空,却被钱旺财当作逼他卖茶山的由头。钱明礼慌忙扶罐,急色道:
“爸!不好了!”钱明礼声音哽咽,胸口起伏,“拆迁队撬了祖碑!碑底下是空的,老祖宗的尸骨不见了!”他隐约猜到是钱旺财所为,却不敢置信其胆大。钱旺财生意惨败,欠了高利贷,年前疯缠着想开发茶山翻身,还曾偷摸祠堂的锁,被钱盛华痛骂,彼时疏忽,竟酿此大祸。
“后人的念想,只在祠堂里。”钱盛华声音低沉,心里清楚,尸骨定是钱旺财转移的——既为拆迁腾地,还想嫁祸明礼,让他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老茶客们放下茶盏交头接耳,白瓷碗底映着一张张惊惶的脸。钱盛华死死攥着紫檀秤杆,杆身几近变形。“咚”的一声,秤砣砸在青砖上,滚到门边撞开信封,《文物走私案件协查通报》露出来,字迹醒目,印证了他的猜测:这场风波绝非单纯迁坟。
松风阁的幌子突然坠落,恰好盖住通报上“明代青花瓷”的图片。李继民眼角一扫,瓷器落款与前夜在钱守业陪葬品清单上看到的小字分毫不差。他心一沉,钱家祖坟果然被盯上,走私团伙的目标是陪葬品,钱旺财定是主谋,杂乱的线索瞬间串联,一个可怕的阴谋已然浮现。
为印证猜想,他搬竹梯靠在廊柱上,踮脚擦梁上铜铃,铜绿擦掉后,露出模糊花纹——竟与菲儿手中青花碗的纹路相似。正思忖间,菲儿抱着青花碗从后堂跑出,羊角辫上的红头绳像两簇小火苗,差点撞在梯上:“姑父,外婆让我给你送茶!”李继民低头去接,目光骤然顿住,碗底刻着极小的“守”字,与那枚康熙通宝藏真品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这青花碗胎质细腻、釉色莹润,碗沿有细微磨损,是钱家祖传祭器,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姑父,爷爷让你泡明前龙井,老茶客们等急了!”菲儿仰着小脸举高碗,碗里是剥好的花生米,衬得碗底“钱”字款格外清晰。李继民脚下的竹梯猛地一晃,后背沁出冷汗——这碗正是昨夜迁坟时失踪的祭器!它怎会在菲儿手里?“这碗哪来的?”他声音发紧,神色凝重,追问里带着一丝急切。
“是旺财叔叔早上送来的,说这是太爷爷的碗,用它泡茶太爷爷才肯保佑我们。”菲儿眨着黑亮的眼睛,一脸天真,不知道背后的阴谋。李继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灶王龛后墙破了个洞,冷风灌进来,洞外能看见拆迁队的蓝色工棚,棚顶堆的青砖正是从钱家祖坟起的,砖缝里嵌着旧纸钱,隐约能闻到泥土与腐朽的味道——钱旺财早已暗中布局。
前堂突然传来茶碗碎裂声,紧接着是老茶客的惊呼:“这龙井有土腥气!钱老板,你这茶不对!”李继民抱着菲儿快步冲出去,正看见钱盛华死死盯着茶碗,水面悬浮着细小泥粒——那泥色,与祖坟周边的泥土一模一样,定是钱旺财暗中动手脚。他下意识瞥向钱盛华柜台下的手,发现铜秤砣凹槽里卡着半片青花瓷片,与菲儿碗沿的裂痕严丝合缝,所有线索都指向钱旺财的恶行。
钱盛华也察觉到不对劲,猛地抬头,嘶哑地对李继民喊道:“继民!去请郑律师!就说钱家有祖产要确权!快!”他刻意加重语气,既是拖延时间、稳住钱旺财的同伙,也是递信号让李继民联系文物专案组,尽快掌控局面。竹梯“哐当”倒地,李继民心领神会,抱着菲儿快步往茶库跑——明礼说过,明前茶藏在最里面的紫陶罐里,隐蔽安全,或许藏着其他关键证据。
他先探头查看茶库门口,确认无人窥探,才轻轻推开门。探进罐口就摸到硬邦邦的物件,正是失踪的墓志铭!他小心翼翼将石碑抱出,用袖口擦掉灰尘,石碑背面刻着钱守业与前清巡抚的密约:“以瓷代税,藏于陵下,守山护瓷,世代相传,若遇贪邪,毁瓷殉山”,字迹力透石背,揭开了钱旺财觊觎祖产的真正目的。
李继民心头巨震,终于明白钱旺财的目标——从不是开发茶山、迁坟盖楼,而是祖坟下的明代青花瓷!此前诸多异常,皆是老祖宗留下的警示,蒙黑布的大卡车、伪造的钢筋合格证、转移的尸骨,全是障眼法,只为掩盖盗墓走私的勾当。他不敢耽搁,掏出手机悄悄给文物专案组联络人发消息,附上密约内容和龙井山工地坐标,再将石碑小心塞回紫陶罐,用茶叶盖住还原,以免打草惊蛇。
“姑父,你找到什么了?”菲儿搂着他的脖子,眼神好奇,四处张望。李继民捂住她的嘴,俯身轻声叮嘱:“菲儿乖,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旺财叔叔,不然太爷爷会生气的,知道吗?”菲儿似懂非懂点头,小手攥紧他的衣角,藏起这个超出年龄的秘密。
两人刚走出茶库,前堂的激烈争执声便撞入耳膜,夹杂着桌椅碰撞声——钱旺财等人闯进来了。果然,钱旺财带着几名穿工装的拆迁队员气势汹汹进门,手里拿着铁锹,脸上满是戾气,铁锹往地上一戳,震得青砖发颤:“钱盛华,别给脸不要脸!迁坟协议我拟好了,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今天这祖坟,我拆定了!”
钱盛华挡在神龛前,手里紧握着那枚康熙通宝藏真品,眼神坚定,寸步不让:“钱旺财,你敢!祖坟是钱家的根,藏着老祖宗的念想,还有你不敢碰的东西,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他故意抬高声音,一边拖延时间,一边频频往茶库瞟,期盼李继民联系的人尽快赶来。
“报警?”钱旺财冷笑,掏出一张照片狠狠扔在桌上:“你报啊!看看警察来抓我,还是抓钱明礼?”照片上,钱明礼拿着半张S行白金卡,与陌生男人交谈,背景是龙井山工地——这是钱旺财设下的圈套,偷偷拍照还P改细节,想嫁祸钱明礼,断钱盛华的左膀右臂。
钱明礼脸色煞白,气得发抖,冲上去抢照片:“你胡说!这是你P的!我根本没见过这个人!那天我只是去工地查看钢筋,是你故意安排人凑过来的!你就是想嫁祸我!”
“是不是P的,警察来了就知道。”钱旺财得意洋洋,转头看向缩在角落的罗明华,语气带着诱惑与威胁:“明华兄弟,忘了咱们说好的?帮我办成这事,好处加倍。”他没料到,罗明华早已悔不当初。
罗明华浑身哆嗦,后退两步,攥着手里的五百块钱,声音发颤:“我没有!钱已经还给钱叔了,我再也不帮你了!”他耳边隐约传来警笛声,恐惧与愧疚交织,只想摆脱钱旺财,求个自保。
钱旺财脸色一沉,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敢反悔?忘了是谁帮你还清赌债的?信不信我把你赌博的事捅出去!”话音刚落,警笛声越来越近,瞬间到了松风阁门口。钱旺财心里一慌,额头冒出汗,手忙脚乱想藏起口袋里的仿制品铜钱,转身要跑,却被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拦住——正是伪装成老茶客的文物专案组卧底,早已等候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