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长,”王德顺突然转向孙尚成,身子往前探,姿态放得极低,“您是行家,您说,这事儿咋破?只要能怼回温氏,好处少不了您的!”他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三下,是与孙尚成的暗语,意为“好处到位,万事好谈”。
孙尚成晃了晃酒杯,琥珀色酒液在杯壁挂出淡痕,半天未发一言。包厢里的空气冷得像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心底飞速盘算:王德顺这步棋极险,可物流园的红利诱人,帮他一把,政绩薄上能添浓墨重彩的一笔,还能拿好处,何乐而不为?但他不能表现急切,得端着架子,逼王德顺拿出更多好处。
“王总,您消消气。”魏鑫辰赶紧凑上前,酒气喷在王德顺耳边,“孙行长那六成贷款,意向是批了,可放款流程卡得比铁闸还死。咱这儿建材商堵门,工人围堵办公室,剩下四成窟窿,就是个无底洞啊!”
他故意停顿,眼神如毒蛇绕着王德顺的下颌线,声音压得更低:“张剑锋那儿月息三分,利滚利,比温氏的刀子还快。姓孙的精得像猴,咱们跟担保公司签的阴阳合同,他门儿清。现在拖着不放款,等的‘东风’……”魏鑫辰的下巴往舞池一扬,“怕是冯小姐这张牌吧?刚才在门口,两人眼神粘得能拉丝!”他故意挑拨,一来想离间王德顺与冯晨晨,二来想拿捏王德顺,冯晨晨是王德顺的得力筹码,捏住她,便能间接捏住王德顺。
这话如火星子扔进油桶,王德顺的脸色瞬间黑透,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冯晨晨是他的人,是拉拢人脉、套取信息的关键,魏鑫辰这话,明着挑事,暗着说他管不住人。他何尝不知道魏鑫辰没安好心,可张剑锋是孙尚成的合作伙伴,贷款签字全靠这根线,他舍不得放弃冯晨晨这张牌,只能暂时隐忍。
“你放屁!”“啪!”清脆的巴掌声炸响卡座,王德顺的巴掌带着翡翠扳指的冷硬,狠狠掴在魏鑫辰脸上,颧骨瞬间红起五道指印,与旧痕叠加,狰狞可怖。这一巴掌,既是打魏鑫辰的挑拨,也是做给所有人看,谁坏他的事,这便是下场。
魏鑫辰捂着脸,非但不示弱,反而低低笑起来,声音阴恻恻的:“王总心疼了?那丫头刚才跟张剑锋贴得多近?腰扭得跟水蛇似的,耽误了项目,这个责任,谁来承担?”他不怕打骂,清楚王德顺此刻离不开他,只要还有利用价值,王德顺便不会真的下手。
“闭嘴!”王德顺低吼,心底跟明镜似的,魏鑫辰在挑拨,可张剑锋这根线不能断,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舞曲换成黏糊糊的慢歌,更添暧昧与压抑。冯晨晨提着旗袍开叉缓缓走来,丝质裙摆扫过地面,脸上带着淡淡的酒晕,鬓角碎发贴在脸颊,风情万种,眼底却藏着冰冷的清明。魏鑫辰与王德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挑拨与猜忌,像细针扎在心上。她早习惯了被当作筹码,可每一次,心底的屈辱便多一分,挣脱操控的念头也愈发强烈。“王总,张总在那边招手,说想跟您碰杯聊聊。”
她说话时,眼神黏在魏鑫辰的红指印上,瞬间摸透来龙去脉,脚步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刻意把“温氏”咬得沉实:“张总身边还跟着温氏的人,瞧着像是来谈合作的。”她深知王德顺最忌惮温氏,这是稳住他、避开猜忌的关键,王悦己还在等她的消息,她不能现在暴露。
王德顺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脸上飞快堆起圆滑的笑容,抬手拍了拍魏鑫辰的肩膀:“刚才哥下手重了,兄弟别往心里去。晚上金海岸我包场,陪你喝到天亮赔罪。”他心里清楚,现在还得靠魏鑫辰,等项目落地,再算这笔账。
转头看向冯晨晨,语气柔得能拧出水,眼底却藏着审视:“去把张总请过来,就说我这儿有笔好生意,保准他不吃亏。”他还是不放心冯晨晨,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她的心思。
“好嘞。”冯晨晨应声转身,裙摆扫过李继民的脚边,带起一阵栀子花香,驱散了廉价脂粉气。她走得沉稳,心底却飞速盘算:张剑锋与温氏的人凑在一起,定没好事,她得趁机套话,拿到更多筹码。扳倒王德顺,她要的不只是王悦己许诺的报酬,还有尊严与自由。路过舞池时,她故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扫到张剑锋口袋里露出的门禁卡一角,心底顿时有了计较,这枚门禁卡,或许会成为最关键的筹码。
李继民盯着冯晨晨的背影,又看向王德顺,前一秒眼冒凶光,后一秒笑成弥勒佛,那张脸切换得比翻书还快,虚伪得让人作呕。他觉得包厢的彩光比太阳还刺眼,这里的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画皮,皮下面全是算计与贪婪。手里的保温杯早已凉了半截,心底的挣扎却愈发剧烈,同窗情与铁规矩,他不知该如何抉择。
冯晨晨刚走,魏鑫辰揉着发烫的脸颊,眼底闪过不甘:“真就这么忍了?张剑锋刚才还嘲讽咱们资金链断了,这口气咽下去,以后他更得骑在咱们脖子上!”
“不忍怎么办?跟他拼命?”王德顺嗤笑一声,从内袋掏出烫金支票簿,万宝龙钢笔在指间飞快转动,支票簿上不少空白支票已被划掉,显露出他的资金窘迫,“现在是求人的时候,腰杆得先弯一弯,等缓过劲来,再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他猛地停住转笔,笔尖狠狠戳在支票纸上,戳穿纸页,墨汁溅出像凝固的血:“给温氏的分成,加到25个点。你去谈,就说这是底线,再要,咱们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西郊的地只要物流园规划落地,价值最少翻三倍,现在让出去的,日后都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魏鑫辰挑眉,语气带着质疑,眼底却藏着算计:“温老狐狸精得很,25个点,未必能喂饱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拿出手机,记下谈判条件,这些,都是日后拿捏王德顺的筹码。
“喂不饱也得喂。”王德顺眼神一狠,“先把他稳住,等金融中心预售证一拿到,咱们就翻身做主人,到时候再跟他算总账!”他抬头扫向舞池的张剑锋,眼底满是厌恶,“张剑锋那儿的钱,你去谈。不管用什么招,必须拿下来,利息三分也认,但得让他答应,在李继民面前半个字都别乱吐,尤其是假桩基报告的事,绝不能让继民知道。”他怕张剑锋口误,惹得李继民退缩,那贷款就彻底没指望了。
“25个点?那咱们赚啥?”魏鑫辰眼睛瞪圆,语气刻意惊讶,心底却在盘算如何截留好处,弥补挨打的损失。
“白忙活?”王德顺冷笑,指了指张剑锋,“张剑锋攥着过桥资金,温氏有政府关系,咱们现在缺的就是这两样。先把他们拉进来,等物流园消息一放,地一涨价,咱们再把分成抢回来!”他以为自己是这盘棋的掌控者,殊不知,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李继民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几分疲惫,指尖微微颤抖:“德顺,贷款的事…… 流程可以先走着,后续手续齐全了,按规放款。” 他架不住这压抑的氛围,念着多年同窗情,想帮王德顺一把,可心底又怕违规,怕多年打拼付诸东流,那份纠结,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知道规矩。” 王德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信封,往李继民面前一推,鼓鼓囊囊的信封,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里是几坛正宗的高岭老酒,你爸爱喝这个,我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的。咱们同窗一场,这点心意,你别推辞。” 他早就算好,李继民重情,又孝顺,这坛老酒,既不算逾矩,又能暖了情分,让李继民难以拒绝。
李继民看着眼前的信封,喉结艰难滚动,指尖轻轻碰了碰,又飞快缩回来,像碰到烫手的山芋,眼底满是挣扎:“你何必这样?” 他心底清楚,王德顺这是早有预谋,从请他来酒局,到提同窗情,再到这份心意,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他悄悄拿出手机,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拍下信封,藏进兜里,这不是证据,只是心底那丝坚守,让他下意识留了后手。
“都是兄弟,谈什么何必。”王德顺抬手拍了拍李继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为难,手续我会尽快补全,绝不让你违反规矩。日后项目成了,你的好处,我一分都不会少。” 他刻意留了余地,知道李继民守规矩,不能逼得太紧,只能软磨硬泡,让他松口推进流程。
这时,魏鑫辰突然指着远处,语气刻意讨好:“来了来了,张剑锋那肥猪过来了,还带着温氏的二把手文涛,这下咱们的事,能彻底谈妥了。”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在张剑锋和文涛面前多说好话,多捞好处,同时记录谈判细节,为日后拿捏王德顺铺路。
王德顺立马换了副笑脸,整了整西装领口,对魏鑫辰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警告:“记住,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别乱插话坏了大事。”又转头对李继民柔声道,“继民,算哥求你了,这事儿成了,咱俩还是高岭的老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知道,李继民已经动摇了,再添一把火,便能让他松口。
李继民没有应声,只是把空茶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似叹息,又似无奈。他端起桌上的洋酒,仰头饮下,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他借着酒劲,压下心底的纠结,先拖着,等手续补全,再按规办理,这是他能想到的,既不得罪同窗,又不违反规矩的唯一办法。
“用什么招谈?”魏鑫辰笑得暧昧,往冯晨晨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总不能真让冯小姐去陪张剑锋那肥猪吧?那可是您手里的好牌。”他故意挑拨,想看看冯晨晨在王德顺心中的分量,也想趁机找拿捏的机会。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王德顺眼神骤然一厉,钢笔“啪”地拍在茶几上,翡翠扳指发出闷响,“去跟张剑锋说,只要钱到位,金融中心的担保业务以后全给他做,保他赚得盆满钵满。再把丑话说透,冯晨晨是我王德顺的人,他要是敢打歪主意,我让他在R城彻底消失!”冯晨晨机灵通透,能帮他拉拢人脉、套取信息,是最得力的筹码,不能折在张剑锋手里。
“明白!”魏鑫辰赶紧应声,脸上堆着谄媚,心底却在冷笑,真到了万不得已,这女人照样是王德顺换取利益的筹码,他才不信王德顺会为了她,跟张剑锋鱼死网破。
话音刚落,张剑锋的肥脸就堵在了卡座门口,身后跟着温氏二把手文涛。文涛手里端着两杯洋酒,脸上挂着淡笑,那笑容却比杯里的冰块还冷,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满桌狼藉,最后落在王德顺的支票簿上,眼底闪过轻蔑,他早知道王德顺资金紧张,走投无路,这趟来,就是为了压价,啃走更多利益。
“王总,久仰大名!”文涛率先递过酒杯,语气平淡,毫无热情,“早就听说王总在 R 城手腕独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含嘲讽,暗指王德顺如今狼狈不堪,只能低声下气求人。
王德顺瞬间收敛锋芒,把支票簿塞进内袋,起身时笑纹堆到眼角,伸手握住张剑锋的肥手,语气刻意讨好:“张总、文总大驾光临,我这卡座都蓬荜生辉!这杯,我先干为敬,略表诚意!”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威士忌的辛辣灼烧喉咙,他却面不改色,这点疼,比起资金链断裂的滋味,算不了什么。
张剑锋搓着肥手笑着坐下,身上的肥肉挤得沙发陷下去一块,语气讨好,眼底却藏着精明:“王总,让您久等了!我跟文总一说您这儿有好项目,他立马推了别的局赶过来,足见对您的重视。”他眼神往舞池扫了一圈,没看见冯晨晨,心里有点不踏实,他早就看上冯晨晨,想把她从王德顺手里抢过来,既抱得美人归,又能拿捏王德顺。
魏鑫辰站在原地,摸着脸上的红指印,看着王德顺与张剑锋、文涛勾肩搭背的模样,嘴角撇出一抹冷笑,这浑水,越搅越有嚼头,他得趁机多捞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