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货款要等开学才结,黄花菜都凉了!”彦总懊恼得直跺脚,“老股东们认死理,说宁愿拖着,也不折价卖罐头,我怎么劝都没用!”他抓起个罐头往桌上一放,“这黄桃都是本地人种的,甜得齁人,可没钱周转,全堆在仓库里烂着,心疼啊!现在个体户超市都愿意进新鲜水果,谁还愿意买罐头,我们也是没办法!”
林蔚然指了指纸袋,语气淡得很:“罐头你拎回去,给工人们分了。这是补充材料清单,今天下班前交过来,我们连夜审核,能走的绿色通道,一分都不会卡你。”她顿了顿,补充道,“老股东那边,我和继民明天抽时间跟你一起去厂里,跟他们好好谈谈。另外,‘资产置换+消费帮扶’的细节,我们后续再跟你对接,争取尽快落地。投机取巧的路子走不远,实打实做事,才能保住厂子。”
彦总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抓起表格揣进怀里,跟揣着救命符似的:“哎!哎!谢谢林科!谢谢李科!我这就去准备材料,明天一早就在厂里等你们!”他拎起空箱子往外走,脚步都比来时轻快,走到门口又回头,嗓门亮堂了不少:“林科,李科,等我好消息!要是能盘活厂子,我一定好好谢谢你们!”
彦总刚走,信达公司的两个人就跟着裴松走进来了,为首的人脸色阴沉:“林科长,我们今天来,就是催你们尽快提交烂账剥离清单,总行要求我们月底前完成剥离工作,你们这样拖下去,会影响我们的工作进度!”承接上一章信达公司要前来催办的伏笔,爆发正面冲突。
“王经理,不是我们拖延。”林蔚然站起身,语气坚定,“乐山罐头厂、城郊农机厂的账还没查清,里面有明显的骗贷、转移资产痕迹,另外还有‘川味源’的外贸烂账,也需要核实。我们计划推出的方案,既完成你们的剥离任务,我们也会持续追查转移资金,绝不敷衍,这样也能给储户一个交代!我坚持‘账清责明’,什么时候查清账目,什么时候提交剥离清单,绝不敷衍!虚头巴脑的功夫顶不上一笔清楚的账,我们不能违背规矩!”
“林科长,你这是故意为难我们!”王经理脸色更沉,“我们只负责剥离烂账,至于里面的猫腻,自有其他人核查,跟你们没关系!你要是再坚持,我们就直接向省分行投诉!”
“投诉也好,追责也罢,我不能违背规矩,不能对不起老百姓。”林蔚然寸步不让,“要么等我们查清账目,落实‘烂账剥离+后续追偿’方案,要么你们就按流程投诉,我奉陪到底!投机取巧的路子走不远,实打实的账才撑得住底气,我们不能拿规矩当儿戏!”
裴松在一旁煽风点火,语气却有些生硬,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王经理,您别生气,我再劝劝林科。小林,你也别太固执,信达公司的要求,咱们还是尽量配合,别得罪人,也别耽误进度。这年头,变通一下也不是不行,没必要太较真。”
“裴主任,这事没得商量。”林蔚然冷冷瞥了他一眼,“账清责明,是老科长传下来的规矩,也是我们银行人的底线,我不能破!虚头巴脑的功夫顶不上一笔清楚的账,我们得对老百姓负责!”
信达公司的人气得转身就走,裴松也满脸不高兴地跟了出去,临走前狠狠瞪了林蔚然一眼,他心里的焦灼更甚,既怕林蔚然得罪信达公司,更怕查账继续深入,揭开当年的真相,可他又无力阻止,只能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慌乱。
李继民看着两人的背影,苦笑一声:“这下好了,得罪了信达公司,还得罪了裴主任。”他默默在笔记本上写下“裴松:焦灼感加重,阻挠行为刻意,疑点增多”,又画了个红圈。
“得罪就得罪。”林蔚然端起青瓷茶杯,茶盖磕着杯沿 “叮” 一声,清脆响亮,“规矩就是规矩,守住底线,才能问心无愧。对了,你明天去乐山找蔡富贵,注意安全,山路难走,记得多带点水和干粮。小周那边,我会再跟他谈谈,尽量让他放下顾虑,提供更多线索。另外,‘川味源’的外贸烂账,你也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相关线索,说不定和罐头厂的资金转移有关。你之前做蜀味香项目时,对接过外贸企业,有相关经验,后续这个案子,也可以由你牵头跟进。”
李继民点点头,划过桌上的案卷,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遇到多少阻力,不管牵扯到谁,都要把罐头厂的烂账查清楚,把里面的猫腻挖出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师傅一个明确的说法。他又想起蔡富贵视角里可能藏着的线索,在笔记本上标注“重点核实蔡富贵是否隐瞒线索,尤其是跨境资金相关”,同时计划着,等从乐山回来,就借鉴蜀味香的外贸贷后经验,启动川味源烂账的核查工作。
当天晚上,李继民留在办公室熬夜查账,桌上的台灯亮到深夜。他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钢笔,笔尖沾着墨渍,嘴角也不小心蹭到了墨,睡得很沉,梦里,他见到了周师傅,周师傅一脸愧疚地对他说“对不起,当年我一时疏忽,没查清材料,让你为难了”,他想追问,却怎么也开口不了。
小周坐在自家书桌前,手里攥着一张当年的资金流水复印件,浑身发抖。这是他偶然发现的,上面记录着前厂长转移四百万设备款的痕迹,他知道这是关键证据,却不敢交给银行,前厂长的侄子昨天找到他,威胁他说“要是敢多嘴,就打断你的腿,让你和你家人都没有好日子过”。他想起林蔚然和李继民的真诚,想起那些三个月没发工资的工人,心里十分挣扎:他想说出真相,却又怕被报复;可要是一直隐瞒,他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那些受苦的工人。
第二天一早,李继民背着背包出发去乐山,刚走出银行大门,就接到了林蔚然的电话:“继民,不好了,小周被人威胁了,说要是敢给我们提供线索,就打断他的腿,他现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也不敢接电话。我已经联系风控部的老段,让他带人去保护小周,你放心去乐山,这边有我。另外,信达公司那边,我再跟他们谈谈‘烂账剥离+后续追偿’的方案,争取说服他们。虚头巴脑的功夫顶不上一笔清楚的账,我相信他们迟早会理解我们的。”
李继民心里一紧:“好,林科,你一定要保护好小周,有情况及时跟我联系。蔡富贵这边,我会尽快找到他,摸清线索,尤其是留意他是否隐瞒了跨境资金的相关信息。另外,川味源的烂账,等我回来,就借鉴蜀味香的外贸贷后经验,开始核查,争取尽快找到突破口。”挂了电话,他握紧拳头,前厂长的残余势力已经开始反扑,这说明他们的查账方向是对的,越是这样,越要坚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李继民在乐山乡下辗转了一整天,才找到蔡富贵的家。山路崎岖,他的鞋子磨破了,裤腿也被树枝刮出了口子,浑身沾满了尘土。蔡富贵见到他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要躲,被李继民一把拦住。
“蔡厂长,我知道你心里有难处,也知道你手里藏着当年的线索。”李继民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逼问的意思,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清账疑点录”,翻开相关页面,“我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的,我是来查清罐头厂的烂账,给那些三个月没发工资的工人一个交代,给老百姓的血汗存款一个交代。我听说,当年前厂长的资金,有一部分流向了东南亚?另外,按当时的核销政策,这种骗贷形成的烂账,必须查清资金去向,才能申请核销,你交出线索,也是在帮你自己卸下包袱。”
蔡富贵的肩膀垮了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我对不起那些工人,对不起老百姓……九五年,前厂长骗我说只是走个过场,让我在假合同上签字,还说事成之后给我好处,我一时糊涂,就签了字。后来他卷着八百万贷款里的两百万跑路了,留下一堆烂账,我成了替罪羊,只能躲回乡下。那时候贷款利率又高,逾期罚息一天比一天多,烂账窟窿越滚越大,我更是不敢露面了。”
他从家里找出一个旧盒子,里面装着当年厂长转移资金的部分线索,一张模糊的转账记录,还有一封厂长写给境外亲戚的信,信里提到了转移资金的去向。
“我手里只有这些了,当年厂长转移资金,大部分都转到了他境外的账户,还有一部分用来买了房产,藏在了他情人名下。”蔡富贵抹了抹眼泪,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李继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不想再活在愧疚里了,也不想再怕那些报复了,该承担的责任,我愿意承担。”
李继民接过旧盒子,心里一阵沉重,也一阵欣慰,终于有了关键线索,罐头厂的烂账,终于有了突破口。但他注意到蔡富贵的闪躲,不动声色地说:“蔡厂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当年的事,你也是受害者,只要你把所有线索都交出来,我们一定会从轻处理,也能更快地查清真相,追回资金,给工人一个交代。曼谷那边的华人商会,我有不少资源,要是能拿到具体的账户信息,说不定能追回一部分跨境资金。而且我之前负责蜀味香项目时,也对接过外贸相关的资金核查,有一定经验,能更快推进这事。”
蔡富贵的身体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还隐瞒了一件事。当年我偷偷复印了厂长转移资金到东南亚的凭证,藏在了自家老房的墙缝里,我怕被报复,一直没敢说。”他站起身,领着李继民走进老房,拆开墙角的砖块,拿出一张泛黄的凭证,“就是这个,上面有具体的境外账户信息,还有转账时间。那时候我不动,以为藏着凭证就能自保,后来才知道,只有查清账,才能真正解脱。”
李继民接过凭证,心里一阵动容,拍了拍蔡富贵的肩膀:“谢谢你,蔡厂长,你能主动交出所有线索,已经很有勇气了。当年的事,你也是被欺骗的,我们会查清真相,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个凭证很关键,有了它,我们就能对接曼谷的华人商会,追回一部分跨境资金。另外,我们会按核销政策,如实上报你的情况,争取对你从轻处理。”
李继民连夜赶回市区,刚回到银行,就见到了林蔚然和老段,他们刚从罐头厂回来,小周已经放下顾虑,提供了更多当年厂长造假、转移资金的证据,而且在他们的调解下,彦总终于说服了老股东,同意以货抵债,“资产置换+消费帮扶”模式顺利推进,超市王总已经带人去厂里拉罐头,工人的工资很快就能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