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的报复来得比三伏天的暴雨还急，劈头盖脸砸下来，连口气都不给人喘。前阵子跟李继民抢宝丰项目，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结果没占到半点便宜，反倒落了个“不当竞争”的检讨，被内部通报批评，扣了半年奖金，这口气他哪咽得下？审查刚过，就铆着劲要把李继民拉下马。
天刚蒙蒙亮，总行纪检组办公室的传真机就“咔嗒咔嗒”疯响，白纸一张张吐出来，凑成封字迹工整的投诉信。那字里行间全是咬牙切齿的狠劲，措辞刁钻得能扎进人骨头缝：“信贷科李继民，为争抢宝丰项目不择手段，违规承诺贷款优惠，以不正当竞争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已涉嫌违反信贷管理条例……”
落款处，“副主任裴松”的红公章盖得又重又深，油墨都浸出了圈黑边，像要把纸戳破。
纪检组长老吉捏着信纸，指腹蹭着那枚公章，咂着嘴摇头：“这个裴松，在总行混了十几年，人脉没白攒，动作比兔子还快。”他转头扫向桌前的助理，“李继民那边有信儿没？知道自己被捅了？”
“刚跟信贷科小马对过，李科长一早就扎进宝丰车间了，说要盯智能系统的最终测试。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压根不接。”
老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耐人寻味的笑：“倒是沉得住气，没像毛头小子似的跑来找我喊冤。”
此时的宝丰汽车总装车间，机器的嗡鸣早就盖过了晨光。李继民蹲在测试设备旁啃包子，油星子蹭到白衬衫前襟也浑然不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裤兜里的手机震得像个小马达，他掏出来按了静音，“啪”地揣回去，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肉汁混着葱香，比办公室的速食面香多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裴松吃了亏肯定要反扑，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科长！出大事了！”小马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裴松那老狐狸把您告到总行纪检组了！说您违规拉业务，要查您！”
“知道了。”李继民慢悠悠抹了抹嘴，把啃剩的包子皮精准投进垃圾桶，“让他告，正好给总行那些坐办公室的添点乐子。”
“乐子？都捅到纪检组了！”小马急得直跺脚，嗓门都劈了，“刚纪检组的人给我打电话，说让您立刻过去谈话，语气硬得能砸出坑！”
“急什么，谈话也得看时候。”李继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青橙团队正围着测试屏欢呼，几个年轻人拍着桌子喊“通了”，“让他们来车间谈。正好让纪检组的人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金白银的重点项目，什么叫能给地方创三千万税收的好业务。”
“可……可这不合规范啊！”小马急得抓头发。
“规范是死的，人是活的。”霍国强大步流星地闯进来，工装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攥着份测试报表，重重拍了下李继民的肩膀，“李科长，裴松那家伙的破事我都听说了！输急了眼，玩阴的是吧？”
“小事一桩，不值当提。”李继民笑着接过报表，心里盘算着，这报表就是最好的底气，“倒是要劳烦霍总，把这些测试数据再核一遍，越扎实越好，回头给纪检组的人当‘说明书’。”
“放心！”霍国强拍着胸脯保证，“我早让技术部把数据做成可视化报告了，图表配得明明白白，保证让来看的人看得挪不动腿，比裴松的投诉信有分量一百倍！”
话音刚落，李继民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裴松”两个字格外扎眼。他挑眉一笑，按下接听键，直接开了免提，车间里的机器声瞬间被电话那头的怒火盖过：“李继民！你马上到省行来！纪检组找你谈话！”
“李继民！你眼里还有没有原则？纪检组找你谈话，你竟敢抗命不去？”电话里裴松的声音像炸了毛的猫，火气顺着听筒往外冒，震得李继民耳朵都麻了。他心里冷笑，裴松这是想借纪检组的势逼自己让步，算盘打得倒精。
“裴主任先消消气。”李继民的声音反倒格外明朗，还带着点笑意，“不是我耍性子不去，是真走不开。宝丰的智能座舱系统，今天上午要做最终路测，这可是卡脖子的节点，我总不能撂挑子吧？要不您也来车间转转？正好给我们把把关，多双专业眼睛总没错。”
电话那头瞬间哑了火，只剩粗重的呼吸声，裴松被噎得嗓子眼发紧，他没想到李继民这么硬气，还敢反过来邀他去车间。过了足足三秒，“啪”的一声脆响，裴松摔了电话。
李继民收起手机，拍了两下手，声音提得老高，正好让围过来的青橙团队和宝丰技术员都听见：“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今天这场技术展示，不光是演给宝丰看，咱要唱成一场大戏，让所有盯着咱们的人都看清楚，谁在干实事，谁在瞎折腾！”
小马还是没缓过劲，拽着李继民的袖子往车间角落拉，声音都发颤：“头儿，您真不当回事啊？裴松在总行盘了快十年，人脉比蜘蛛网还密。这封投诉信要是被他添油加醋，够咱们喝一壶的！您今年的晋升名额，可就悬了！”
李继民没接这话茬，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啪”拍在工具箱上，正是宝丰智能系统的市场前景分析报告，上面的测算数据写得密密麻麻。他指着其中一行红笔标注的数字：“你看清楚，按宝丰的产能规划，这套系统投产后，一年至少带动三千万税收，还能解决五十个技术岗。裴松有人脉，咱们有实打实的实绩，谁轻谁重，省行领导心里门儿清。”
“可晋升机会就这一次啊……”小马还在嘀咕，脸都皱成了包子。
“晋升是虚的，把事做成才是实的。”李继民合上报告，眼神锐利得像刀，“正好借这机会，让省行的人看明白，S行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人？是要裴松这种只会搞关系、抢功劳的‘泥鳅’，还是要踏实干活、能拉来真金白银的‘老黄牛’？”
话音刚落，老张拎着公文包匆匆闯进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继民，刚纪检组又来电话，放狠话了，下午三点前，你必须给省行打电话说明情况，不然就按抗命处理，处分直接进档案！”
“知道了。”李继民抓起桌上的安全帽往头上一扣，卡扣“咔嗒”锁死，“你回个电话给纪检组，就说我下午要在宝丰车间接待重要客户，都是有意向合作的车企代表。他们要是真想谈工作，就来生产一线；要是只为了应付裴松，那这谈话不谈也罢。”
“这……这不是往火上浇油吗？”小马急得直转圈，“纪检组本来就觉得您态度横，您这么说，他们更得给您扣‘目无纪律’的帽子了！”
“就是要烧把火，把这潭浑水烧开了！”李继民眼神斩钉截铁，“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谁在一心推进重点项目，又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阻碍地方企业发展。裴松想把水搅浑，我偏要让它清透明亮！”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给霍国强，声音洪亮：“霍总，下午的智能系统路测，之前说的媒体记者都安排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霍国强爽朗的大笑：“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市电视台财经频道、汽车之家的记者都候着了，还有几个行业自媒体大V，保证把场面撑得足足的，让全行业都看见咱的硬实力！”
挂断电话，李继民环视着眼前摩拳擦掌的众人，语气掷地有声：“既然裴松想闹，咱们就陪他闹大点！让总行的人、让所有同行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该重点支持的好项目，什么才是S行该有的样子！”
车间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智能座舱的外壳上，泛着冷冽又耀眼的光。蔡磊举着检测仪器跑过来，朝李继民比了个“OK”的手势，这场硬仗，他们志在必得。
临时办公室的计算器“嘀嘀”响，李继民的笔尖在宝丰的融资报表上划得飞快，一个个红圈扎得人眼亮。旁边小马蹲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头儿，您说裴松那老狐狸，会不会在投诉信里瞎编具体违规条款啊？”小马搓着手，急得转圈，“比如咱承诺的利率太低，或是违规放宽了担保条件？纪检组那帮人，就吃‘具体条款’这套。”
“他敢？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李继民头都没抬，“你自己看，给宝丰的利率，严格卡着科创企业优惠政策，比基准只低15%，合规文件堆得比你人都高。担保用的是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凭证一整套，连个墨点瑕疵都没有。”
他把报表合上，眼神冷得像冰：“他那投诉信看着凶，全是空话套话，连条像样的违规依据都编不出来，纯属泼脏水恶心人。”裴松的心思他摸得透，就是想借纪检组的压力逼自己放弃宝丰项目，好让他趁机接手，这种小伎俩，他见多了。
报表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得干脆利落，“咔嗒”一声锁死。“别管纪检组的破事，跟我去宝丰找俞平。项目成了，谣言自个儿就碎了；要是砸了，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俞平？”小马愣了一下，“就是刚升任财务总监的那位？之前听您提过，好像是从会计科长升上来的。”
“对，就是他。”李继民点头，“之前他当会计科长的时候，跟我对接过几笔业务，性子直，有点傲气，但做事还算公道。这次升任财务总监，宝丰的融资事宜全归他管，得跟他把话说透。”
“可纪检组下午三点就要约谈您！”小马一把拦在门口，脸都白了，“您要是敢缺席，他们真能给您记个‘不配合调查’的处分，那可是要进档案的！”
“让他们等着。”李继民抓起车钥匙往桌上一磕，语气不容置喙，“宝丰的智能系统下午两点准时路测，这才是头等大事。纪检组要是真为行里干活，就该去车间看实绩；要是只为应付裴松，这约谈不谈也罢。”
话音刚落，老张喘着粗气冲进办公室，一把拽住李继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继民，我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裴松正抱着郝主任的腿哭诉呢！说您抢他的客户，还撺掇主任暂停您的项目审批权，让他接手宝丰的业务。”
“暂停正好，省得他天天惦记。”李继民按开电梯，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老张，你现在就回郝主任那儿，把宝丰刚出来的系统测试数据送过去。顺便替我带句话，宝丰的霍总说了，这个项目只认我李继民，要是敢换人，S行就别想沾宝丰的边。”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大步跨进去，声音掷地有声：“还有，跟纪检组说清楚，让他们直接去宝丰车间找我。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李继民是在违规拉业务，还是在为行里啃下真金白银的硬骨头。”
与此同时，俞平的财务总监办公室里，气氛僵得像块冰。商业银行的贷款方案摊在桌面正中央，红色封皮艳得刺眼。他常用来招待贵客的紫砂茶具摆在旁边，杯子里的碧螺春早凉透了。俞平捏着手机，调出李继民的号码，迟迟没按下去，裴松刚打了三个电话催他签合同，说李继民为了抢项目违规操作，已经被纪检组调查了；可宝丰车间传来的路测成功消息，又让他攥紧了拳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刚升任财务总监，手头最关键的就是宝丰的技改融资项目，要是出了岔子，别说晋升，能不能坐稳当前的位置都难说。裴松的话他不敢全信，但纪检组调查这事，又让他不得不谨慎。毕竟之前跟李继民对接时，对方为了推进项目，确实在政策范围内争取了不少优惠，会不会真的踩了合规红线？
李继民刚推开门，俞平的声音就迎了上来，热络得有点刻意：“李科长稀客！你们信贷部的事，咱财务上绝对全力配合。”话锋猛地一转，他往椅背上一靠，眼里全是试探，“不过裴主任刚挂我电话，说你们S行为抢我们宝丰的项目，都闹到总行纪检组了？”
俞平骨子里的傲气藏不住，对李继民在宝丰新能源车技改项目融资上的笃定，总带着点不服气。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更冲了：“还说您为了拉我站队，什么优惠都敢许，连合规的底线都不管了？”
李继民没接这茬，公文包往茶几上“啪”一撂。他抽出一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直接推过去：“俞总监先别管那些闲话，看看这个再下结论。”
那是青橙团队刚出的智能系统路测报告，封皮上贴着个二维码，旁边标着“测试视频实时看”。俞平漫不经心瞥了眼，手指刚碰到纸页，突然像被烫着似的“噌”地坐直了，“响应速度0.08秒”“故障率低于0.1%”，这行字他来回看了三遍，眼睛越睁越大，喉结都动了动。他当会计科长时，看过不少车企的技术报告，这数据，比行业顶尖水平还高出一截。
“这数据……真的假的？没掺水分？”他抬头盯着李继民，语气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
“宝丰的项目，我敢拿S行的招牌开玩笑？”李继民又推过一页纸，红笔圈着的融资方案格外扎眼，“您再看这个，给宝丰的专项贷，前两年只还利息，第三年才开始还本。这是总行特批的科创企业政策，每一条都合规，有文件可查。杨副行长那边，敢给您这样的承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