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志刚被喝得一哆嗦,眼神慌忙躲闪,刚想张嘴辩解自己只是“按流程推进,想帮行里抢项目”,霍国强已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袋,“啪”地拍在他面前,语气里的嘲讽直刺人心:“别在这儿演了。你要的‘核心技术资料’,都在这儿了。”
柳志刚心头先松后紧,竟荒唐地生出一丝邀功窃喜,以为这是警方配合给他的“投名状”,只要把资料交出去,既能稳住马克,又能在经侦面前交差,忙不迭伸手去翻。可指尖刚触到纸张的空泛,脸上的谄媚就瞬间僵住,袋里全是空白打印纸,连半个技术参数都没有。他猛地抬头,眼神从错愕翻转为茫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方才刻意端着的职场体面、胸有成竹的伪装,在这一刻碎得彻底。他下意识攥紧纸张,手腕上的手铐痕迹也忘了遮掩,浑身力气被抽干,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椎,冻得他牙关发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被拿捏的棋子。
杨副行长见状不对,快步上前抓过文件袋翻阅,越翻越心惊,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脸色从铁青褪成惨白。他猛地转头瞪向柳志刚,怒吼声里带着失控的恐慌:“你这个糊涂蛋!居然敢干这种事!你知道这要连累多少人吗?”
话毕下意识后退一步,脚步踉跄着避开柳志刚,那躲闪的姿态,活像怕被沾染半分晦气,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监管不力”的追责,只想尽快与柳志刚撇清关系。
柳志刚望着领导眼中的震怒与嫌恶,心里最后一丝依赖轰然崩塌,他原以为凭着多年卖力讨好、鞍前马后,杨副行长总能帮他兜着几分,可此刻那避之不及的模样,分明是要将他彻底推出去。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想伸手去擦杨副行长袖口溅到的茶渍,那是多年讨好养成的本能动作,却被杨副行长狠狠挥开手。指尖僵在半空,从讨好转为错愕,又迅速被绝望淹没。嘴唇动了动,想喊“杨副行长”求一句庇护,却发不出声,只能呆呆地盯着桌上的空白纸,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木偶,浑身发冷,连口袋里的旧奖状都硌得生疼,提醒着他过往的意气与如今的狼狈。
柳志刚盯着空白纸彻底失神,手指抠着桌沿,连呼吸都乱了章法。他不敢相信,自己费尽心机铺垫的“功劳”,竟只是一场针对他的骗局,为了五万块定金,为了马克许诺的移民名额,更为了在杨副行长面前拔得头筹、借机升职,他背叛了银行,践踏了职业底线,如今反倒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悔恨像毒蛇般啃噬心脏,他恨马克的狡诈,更恨自己被贪念与野心冲昏头脑,一步步钻进陷阱。喉咙发紧得像是被扼住,先前的谄媚与得意,早已被深入骨髓的恐慌取代。
“杨副行长,我错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竟比心口的剧痛更清晰。他下意识伸手抚平西装裤的褶皱,哪怕膝盖已经磨破,哪怕体面早已碎一地,多年的职场习惯仍让他想在领导面前维持最后一丝尊严。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贴紧地面,泪水混着冷汗砸在地上,声音哽咽着语无伦次:“是马克骗我!他给了定金还许我移民,我一时糊涂就……我只想拿下项目立功,想在您面前争口气,没想到他是在利用我!我真不是故意连累银行的!”
辩解里藏着绝望,既想求杨副行长网开一面,又想为自己的贪念找借口,越说越觉得可笑,最后只剩无助的呜咽。
“多余的交代不必说了。”霍国强猛地站起身,语气冷得像冰,眼神里满是鄙夷。他转头对杨副行长下了逐客令:“从今天起,宝丰绝不跟藏着猫腻的银行合作。你们请回。”杨副行长狠狠剜了柳志刚一眼,眼底翻涌着怨毒与慌乱,怨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慌自己难逃监管不力的追责。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门外冲,只想尽快撇清关系。
柳志刚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膝盖磨得生疼也顾不上,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低声哀求:“杨副行长,您等等我!您帮我说说情,我真不是故意的!”腰间的微型录音设备还在运转,却再无半分邀功的底气,背影狼狈得只剩仓皇,那身精心打理的西装沾了灰尘,彻底没了往日的体面。
两人走后,俞平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也渐渐干透,他对着霍国强和刚走进来的李继民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钦佩与后怕:“霍总,李科长,这招引蛇出洞太妙了!刚才我都捏着一把汗,生怕柳志刚看出破绽。”俞平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想起自己先前被牵连的经历,仍心有余悸。
李继民却轻轻摇头,他腰间撇着经侦临时调配的对讲机,语气沉稳:“这只是第一步。柳志刚心性怯懦又急功近利,此刻必然心慌意乱,大概率会折返偷听,想确认我们是不是握了他所有把柄,老张他们已经在走廊拐角等着了。”他犀利的目光扫过窗外,推测道:“另外,让人盯紧杨副行长,看他是否会联系马克或总行通风报信。他虽不知情,但怕担责的心思难免会动,立场还没完全明确。”
话音刚落,老张就带着两名经侦人员推门而入,声音洪亮却不张扬:“柳志刚,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泄露企业核心技术,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众人下意识转头,果然见柳志刚缩在门外柱子后,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方才跌跌撞撞跟出来,杨副行长却根本没理他,求告无门的他心里仍抱着一丝可怜的侥幸,或许警方只是怀疑,并没有实锤证据;或许他还能找机会联系马克,用“资料没拿到”换家人安全;或许杨副行长冷静后,会念及他多年鞍前马后,帮他说句好话。
可被当场戳穿的瞬间,柳志刚那点侥幸被彻底碾碎,脸色骤白如纸,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出去才有活路,若是被抓,不仅自己要坐牢,老婆孩子也会被连累,多年攒下的体面也会彻底尽毁。
没等跑两步,就被两名经侦人员一左一右按住肩膀,力道沉得让他动弹不得。被按在墙上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不是挣扎,而是死死捂住左侧口袋,那里装着儿子的一寸照片,是给儿子办学生证剩的,他一直带在身上,此刻只想护着这最后一点念想,也是他仅存的、与“职场投机者”身份相悖的柔软。极致的恐惧终于击溃了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瞬间崩溃,挣扎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是马克逼我的!他是境外间谍!我不帮他,他就伤害我老婆孩子!他还说要毁掉青橙团队,绝不让专利留在国内!”他疯狂推卸责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想靠揭发马克换取一线生机,口袋里的照片被攥得发皱。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让众人皆愣了一瞬。刚走到电梯口的杨副行长更是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忙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商业泄密,万万没想到竟牵扯到境外间谍,这事一旦上报,他这个分管领导即便无直接关联,也难逃监管不力的追责,乌纱帽多半保不住。他颤抖着掏出老式翻盖手机,指尖在按键上犹豫了足足半分钟,终究还是拨通了总行纪检部门的电话,声音发颤地汇报了现场情况,语气里满是惶恐与被动。
李继民快步走到柳志刚面前,神色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作为全程以信贷对接名义配合行动、掌握大量证据的信贷副科长,他的话语更能击溃柳志刚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现在坦白,还能算戴罪立功。马克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他什么时候去清茗轩接头?接头人有什么特征?”
柳志刚被按得肩膀生疼,龇牙咧嘴间挣扎幅度渐渐减小。方才的嘶吼耗尽了力气,也让他从极致恐慌中稍稍清醒,他知道,此刻唯有彻底坦白,才能护住家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眼神里满是悔恨与哀求,先前的功利算计,早已被为人父母的本能取代:“他说今天下午三点,在清茗轩二楼包间接头,让我把资料放桌上就行。接头人穿黑色夹克,手里拿本《唐诗三百首》当暗号。”
他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还威胁我,出一点差错就对我老婆孩子下手!我知道错了,不该贪财,不该想靠歪路立功……我全配合,什么都交代,只求你们保住我老婆孩子的安全!”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职场人的体面,只剩幡然醒悟的悔恨与对家人的焦灼担忧,崩溃情绪里,终于透出几分真实的忏悔,与前文的贪念形成刺眼对比。
“很好。”李继民冲老张使了个眼色,指令清晰干脆:“带他回去做详细笔录,把马克的接应渠道、在国内安插的眼线,还有与晟隆资本的关联,全都问清楚。另外,立刻联动经侦和国安,布控清茗轩,二楼所有包间、出入口、后门巷口全盯死,装隐蔽监控和拾音设备,务必别让马克的人察觉异常。让柳志刚下午按时去接头,就说资料顺利到手,引接头人现身。”
老张沉声应下,示意手下将柳志刚带走。霍国强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语气里满是后怕:“没想到这事牵扯这么大,还沾了间谍案,真是触目惊心。我这就安排公司安保人员,去青橙团队的工作室守着,防止马克狗急跳墙下手。”
“现在新能源技术是国际竞争的核心,境外势力必定不择手段窃取。”李继民语气凝重,指尖敲了敲桌面,结合信贷工作中接触的企业技术保密案例分析,“你坐镇宝丰,一方面盯着生产线和内部人员,防着马克还有没暴露的内应;另一方面对接财务,暂停与晟隆资本的所有资金往来,避免被牵连。我去对接国安的彭同志,敲定抓捕细节,顺便把我们掌握的马克与晟隆资本的信贷往来记录交过去,作为资金链证据。”
他转头看向俞平,语气严肃:“俞平,你现在就联系青橙团队的蔡磊,说明情况让他提高警惕,暂时不要转移专利资料,避免打草惊蛇。我随后让人把柳志刚的招供记录和马克的资料送过去,你协助我对接后续合作事宜。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别再出纰漏。”
俞平连忙点头离去,没一刻钟就火急火燎地跑回来,额角全是汗珠,头发都被冷汗浸湿,语气焦灼:“霍总,李科长,蔡磊直接拒了!他说不相信我们,还怀疑我们跟马克有勾结,要立刻转移专利资料,连夜找地方藏匿,防止被人盯上。他说上次有人潜入工作室骚扰,就是冲着专利来的,对我们这边早已没了信任。”
李继民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沉凝两秒后做出判断:“霍总,得你亲自去。带着柳志刚的招供录音、马克的犯罪记录,还有我们的布控计划,全摊开跟他说。蔡磊是搞技术研发的,心气正、懂轻重,知道这事儿关乎国家技术安全,不是个人恩怨。你是宝丰的掌舵人,亲自登门更显诚意,也能打消他的顾虑。”
霍国强不敢耽搁,抄起外套就往外冲,直奔青橙团队的研发工作室。那是老城区一间不起眼的小平房,门口堆着废弃的实验器材和纸箱,门上贴着泛黄的“非请勿入”标识,透着几分简陋却严谨的氛围。推门而入,蔡磊正带着团队成员整理纸质专利资料,手里攥着档案袋,眉头紧锁,神色警惕。看到霍国强,他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语气生硬:“霍总,我都说了,不考虑合作,您请回吧,我们还要忙着转移资料,没时间跟您周旋。”
霍国强先微微欠身致歉,姿态诚恳,语气里满是愧疚与郑重:“蔡工,先前是我们不对,俞平隐瞒情况耽误了合作,还让你们受了骚扰,我给你和团队道歉。今天来不光是谈合作,是有件关乎国内新能源技术命脉的事,必须跟你交个底。”
霍国强不绕弯子,从马克的间谍身份、盯紧正极材料专利的阴招,到柳志刚的招供内容、国安与经侦即将开展的抓捕计划,一五一十全盘托出,末了递过一叠资料:“这是马克的照片、境外资金流水,还有他派人骚扰你们工作室的监控截图,你可以核实。我以前只想着把宝丰做大做强,赚更多钱,现在才明白,守好技术、守好国门,比什么都重要。你们有硬技术,宝丰有资金、场地和产业链资源,咱们拧成一股绳,才能不让外人把咱们的核心技术偷走。”
蔡磊的眉头自霍国强开口就没松开过,接过资料飞快翻阅,眼神从警惕转为凝重,又转头与身后的核心成员交换眼神,众人低声议论两句后纷纷点头,监控截图里的人影,正是上次潜入工作室的人。
蔡磊转头看向霍国强,语气终于郑重起来,先前的生硬褪去大半:“霍总,你的话我们信。守好技术、为国家出力,本就是我们团队回国创业的初衷。合作的事可以细谈,我们也愿意配合你们的布控。另外,马克昨天确实派人来骚扰过我们,趁夜翻围墙进来想抢专利资料,被我们团队的人赶跑了,还好资料都锁在保险柜里,没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