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随手便能买到的东西，在周府，竟是主子都未必天天舍得用的好物。
苏明玉看着云瑶一直盯着货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云瑶，既然这些东西在你们那边这么值钱，那我给你买一箱带回去不就行了？”苏明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给你买二十个杯子，你拿回去岂不是直接发财了？”
云瑶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缩。
若这些杯子都能卖上价，她能换到多少银子？
哪怕未必都能卖到上回那个价，这么多晶莹剔透的杯盏摆在眼前，也足够让她心跳加快。有了钱，赎身便指日可待。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可下一刻，她忽然想起聚宝斋掌柜那双精明的眼睛，刚升起来的热意顿时凉了几分。
云瑶松开手里的玻璃杯，将它小心地放回货架，摇了摇头。
“不行。”
云瑶转过头，看着苏明玉，“一个透明杯子，我还能跟掌柜说是偶然得来的旧物。若是我一口气拿出十个、二十个……”
云瑶咬了咬嘴唇，“东西太多了，旁人定会追问来路。到时候只怕银子还没拿到，奴婢先惹来祸事。”
苏明玉一愣，随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也是，你那边出了事又没监控，真让人盯上，连说理的地方都难找。”苏明玉认同道，“那咱们就第一次少带点，试试水。”
两人在超市里仔细挑选起来。
为了防止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苏明玉特意避开了那些印着英文字母和彩色图案的款式。
最终，她们选了一只造型最简单的透明矮玻璃杯，还有一只小巧的透明玻璃调味碟，又拿了一袋最普通的白砂糖。
结账时，云瑶看着苏明玉付钱，低声说道：“苏小姐，这些东西的钱，奴婢以后一定想办法还你。”
“嗨，这点东西加起来还没一杯奶茶贵呢，还不还的以后再说。”苏明玉摆了摆手。
但云瑶却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回到饭店后，苏明玉将玻璃杯和玻璃调味碟从现代的硬纸盒包装里拆了出来，又找了一个干净的素纸袋，只装了一小包白砂糖，再仔细折好，这才塞进云瑶怀里。
“这样带回去，就不显眼了。”苏明玉拍了拍纸袋。
云瑶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眼前的景物扭曲、消散，当云瑶重新感觉到脚踏实地时，她已经回到了周府那间阴暗的下房里。
云瑶没有立刻点灯。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第一时间摸向怀里。
两件玻璃器皿，还有那包素纸装着的白砂糖，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怀中。
这一次，也成功带回来了。
云瑶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破旧的木桌上。
桌子的左边，是她藏在床底、方才特意挖出来清点的那十两银锭。
桌子的右边，是从现代十几块钱买回来的两件玻璃器，还有那包雪白的砂糖。
东西有了。
可她现在被吴管家下了禁足令，连周府的角门都出不去，更别提去街上的聚宝斋了。
就算手里捏着金山银山，她要怎么不惊动周府的人，把它们变成银子？
后日就是大太太的小宴了。
云瑶看着桌上的现代糖粉和刚刚带回来的白砂糖，眉心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起身，将桌上的十两银子重新包好，藏回床底的破棉絮里，又把两件玻璃器和那包白砂糖分别妥帖地收在柜子最深处。
……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大房女眷的小宴，定在今日晌午。
整个周府的大厨房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忙碌，洗菜切肉的动静响成一片。
管事的王婆子扯着嗓子在院里指挥，一扫前几日的颐指气使，路过云瑶的小灶时，反倒刻意放缓了步子。
“云瑶啊，大太太那边的茶点可马虎不得，你要是缺什么料，只管开口。”王婆子笑得有些讨好。
自从老太太连吃了两顿云瑶做的小食，王婆子便看明白了。
这丫头眼下是得了主子的青眼，虽说还背着嫌疑，但只要老太太还要吃她做的饭，厨房里就没人敢再随意拿捏她。
王婆子不敢得罪，却也不会主动去保她，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
云瑶正在案板前挑拣着山药，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多谢王婆子，东西都齐备了。”
不远处的正灶前，孙大厨正握着大铁勺，冷眼看着这边的动静。
“切几丝豆腐，弄点腌菜酸汤，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手段。”
孙大厨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云瑶的耳朵里。
“大房的宴席，来的都是贵客。茶点最考较基本功，若是拿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糊弄，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帮厨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敢接话。
云瑶听见了，却连头都没抬。
她净了手，将洗净去皮的山药切成小段，放入笼屉中大火蒸制。
趁着火候的空档，旁边两个择菜的婆子压低了声音闲聊。
“听说了没，昨儿个夜里，外院负责采买的张小哥，被吴管家叫去屋里问话了，盘问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好像是问什么铺子、递话之类的……吴管家最近脸色阴沉得很，咱们还是少打听。”
云瑶站在灶前，添柴的手微微一顿。
难道吴管家的调查，已经查到了外院？
看来这玉坠案背后，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她现在全无头绪，只能将警惕又提上了几分。
笼屉里冒出白色的蒸汽，山药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
云瑶掀开竹盖，用筷子试了试软硬，随后将蒸透的山药取出，放入干净的瓷盆中。
她拿起一根粗竹板，开始细细地捣碎山药。
山药泥必须捣得非常细腻，不能有一丝颗粒。
云瑶背过身，用袖子的遮挡，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提前用桑皮纸包好的小纸包。
那是她从现代带回来的糖。
她小心翼翼地将雪白的糖粒一点点抖落在山药泥中，用竹片快速翻拌。
这现代的白砂糖，颗粒均匀，遇热极易融化。
几乎是刚一拌进去，就和山药泥完美地融为一体，没有留下任何斑驳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