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轰鸣,锅铲翻飞。
前厅里,老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出菜口。
他注意到,苏记并没有因为他们这些看了直播来的新客,就把那几桌熟客的菜压到最后。
刘婶先把前面已完成的老客菜送上了桌,许梅按照出餐安排分装着酱肉饭,云瑶和苏明玉也在按实际顺序完成着后续的炒菜。
不到二十分钟,那三个年轻人的酱肉饭和两道炒菜端上了桌。
紧接着,老邵这两份酱肉饭也送到了面前。
老邵拿起筷子,先拌了拌酱肉饭,闻了闻热气,这才送进嘴里。
肥瘦相间的肉丁炖得软烂入味,酱香浓郁,米饭粒粒分明,没有被汤汁泡得发坨。
这一碗饭,哪怕是放在他当年干活的酒楼里,也是能端上桌的及格线往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邻桌。那三个年轻人正大口吃着青椒肉丝,辣得微微冒汗,直呼过瘾。
青椒的翠绿和肉丝的油亮,隔着桌子都能看出来卖相不错。
“老邵,这饭可以啊。”对面的朋友扒了两口,赞道,“这小店看着不起眼,东西倒是实诚。”
老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今天这几份饭,上得还算有条理。我吃的这碗,肉也炖得入味。”老邵点了点头,给了一句中肯的评价,“至于前天直播里那道三不沾,我没吃过,没法替人作证。”
午市的高峰期渐渐过去。
老邵和朋友吃完饭,没去打扰苏明玉,推门走了。那三个年轻人也心满意足地离开。
苏明玉站在收银台后,翻开账本,把刚才的一百一十七块钱营业额实打实地记了上去。
她从正常营业的钱箱里数出三十块钱。走到后厨,递给正在洗手的云瑶。
“今天的工钱。”苏明玉语气平静。
云瑶双手接过来,放进口袋里:“谢谢苏小姐。”
苏明玉将这三十块钱在账本上登记为临时用工支出。
“今天忙,许梅,你把那边的台面再擦一遍,云瑶,把案上用过的刀具和案板收拾一下。”苏明玉交代完,便转头去盘点冰柜里的存货了。
云瑶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做活。
将最后两张用过的案板刷洗干净,竖在架子上沥水,又把水池边的积水擦净。
她伸手摸了摸衣服口袋,那三十块钱纸币安安稳稳地待在里头。
苏明玉在前面点账,许梅在整理冰柜,刘婶正在收桌子。
没人注意后厨角落里的云瑶。
云瑶放下抹布,双手空着,转过身。
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四周的景物瞬间扭曲,洗洁精的味道散去,略带凉意的夜风混着周府大厨房熟悉的柴烟味扑面而来。
她回到了古代周府大厨房后院。
云瑶稳住身形。她脚上依旧穿着那双半新的粗布鞋,隔着衣服,父亲回信和钱记旧凭记还在贴身的保护套里。
她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看了看四周。
后院已经掌灯,正是晚膳刚过、厨房里的人各自洗漱歇息的时辰。
她顺着角门往前院走。
“小云!”
假山石后头转出一个人,是顺子。
他刚去下房找人没找见,正准备回前头,正好碰上。
“顺子哥?大晚上的你怎么还在这儿?”云瑶有些意外。
“可算找着你了。”顺子压低声音,神色间透着几分神秘,“有个人托我给你带个准话,说是听见有人在打听钱记。”
云瑶的呼吸微微一紧:“什么人?”
“他叫卢四。我白天在南城骡马市替陈管事送对牌,这人主动凑上来跟我搭的话。”
顺子搓了搓手,“他说他以前跟钱记的牙子打过交道,知道这里头的门路,连身契的下落他都能帮着问出来,我也不知道这人靠不靠谱。只是他主动找上来了,我觉得该跟你说一声。”
顺子哥先前在陈记打听过钱记,莫不是那时候让旁人听去了?
“那人现在在哪儿?”云瑶稳住心神。
“他知道你们府里规矩严,这会儿就在前头西角门外头那个茶摊子边上候着呢。”顺子见云瑶有意,连忙说道,“你要是想见,我这就去回他。”
云瑶知道,她不能随便出府,更不能大晚上跑去跟不明不白的人私会。
“顺子哥,你在这儿等我片刻,我去向张嫂子讨个假。”
她转身快步走向大厨房正屋。张嫂子正坐在灯下核对明日的采买单子。
“嫂子。”云瑶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顺子哥带来一条家中旧事的口信,我想讨两刻钟的空,在西角门当着门房的人回几句话,绝不擅自出府。”
张嫂子抬眼看了她一眼。还记着她前些时候白日缺席的事。
不过眼下厨房的差事已经收尾,这要求也算合乎情理。
“去吧,只许隔着门槛说话,两刻钟内回来。”张嫂子摆了摆手。
“谢嫂子。”
云瑶从正屋出来,与顺子会合。
两人快步穿过前院,来到了西角门。
夜里西角门只开了半扇,两个当值门子守在门洞旁。
顺子走上前,向两人说明张嫂子已准了云瑶短暂听口信,只隔门说几句,绝不让外人进府。
两个门子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继续坐在一旁看守。
顺子走到门槛边,指了指门外茶摊边上一个缩着脖子的人影:“卢四,人来了。”
那人影闻声转过头,快步走了过来。这卢四看着四十来岁,穿了件灰扑扑的短打。
“你就是那个打听旧钱记的丫头?”卢四搓了搓手,看了看站在门槛内的云瑶,“听说你想打听身契的事?”
“是我托顺子哥打听的。”云瑶没有否认,却也在心里留了个底。
顺子平时打听的只是钱记旧招牌,这人怎么上来就提身契?
“这南城地面上的事,只要是老行当,没我卢四不知道的。”卢四压低声音,“小丫头,你也不用跟我遮掩,想找身契,无非就是想赎身。只要你肯出钱,我包管给你打听出来。”
“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你先说说,当年钱记到底是家什么样的铺子?”云瑶直接抛出了试探。
“那自然是正经牙行!专干人口买卖的。”卢四接得很快,“要不怎么能把你送进这周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