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吹干,家居服换好,周倪坐在床沿看了眼手机。
除了小卓发来的工作日程和零星几个通告提醒之外,再无其它。
男生在浴室的水声还隐隐约约响着。
周倪看了眼那扇木门,还是拿出尤栗的备用机给韩姗发了一条消息:
【有时间见面吗?我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
却没想到那头几乎秒回:【栗栗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里?】
韩姗好像有些激动,冗长的一阵“对方正在输入中”过后,只接了一句:【你凭什么动她的手机?】
【尤阿姨给我的。】
周倪回她,又引用了下面那句话,继续敲字,【很抱歉,我用我的微信号加过你好几次,你都没有回应,只能出此下策。】
对方似乎更加气愤,不由分说发来一张截图,然后回她:【按上面的地址寄过来,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女孩爱憎分明的个性很鲜明,即便隔着屏幕和文字也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周倪无意拉锯,只是慢条斯理继续打字:【我看过你和尤阿姨在网上发过的那些聊天记录和录音文件,那些内容虽然指向隋崇辉,但都完全有辩解的空间,不够致命。如果要维权,一定要让他意识到真正的威胁才行。】
对话框突然陷入了停滞,片刻的沉默之后,韩姗回她:【你什么意思?】
周倪:【我想帮尤栗讨回公道。】
顿了顿,她又发:【连同我的一起。】
浴室水声停了。
周倪看了一眼手机上发来的定位,退出对话,抬起了头。
盛炀和正擦着头发从门边走出来,身上还裹着没散尽的沐浴香气。
脱离了衬衫西裤的约束,她已经很久没见他穿家居服的样子了。
一件简单白T搭一条灰卫裤,湿发微垂,整个人却照样利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姐姐还没睡吗?”
见她还坐在床头,他的眉眼在灯光下很轻浅地弯了一下。
周倪靠向床头的皮革软包,目光落在他身上,嗓音放柔:“在等你啊。”
其实从决定留宿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设想过了一切的后果与可能。
两个正当盛年的男人和女人,又都处在对彼此最浓情蜜意的阶段,如果硬要发生些什么亲密接触,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尽管她有意弱化年龄差,但无论再怎样跨越,也抵不过她大他6岁的事实。
就好比此刻,他就是再成熟,也会在这样的时刻,在她面前露出那种近乎少年气的、不知该往哪里放的认真。
而她也一样。
即便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却还是会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前生出一种微妙的愧意。
人生30余载,作为创作歌手,周倪写下过很多关于爱的旋律与词句。
那些被她臆想出来的热烈与眷恋,在真正面对他的这刻,忽然都变得词不达意。
她也忽然觉得,没有任何一段乐韵和歌词能接住他此刻望过来的目光。
“不过来吗?”
像是想打破这份胶着,又像是维持着姐姐的那点从容,她轻轻拍了拍身旁,冲他歪了歪头。
盛炀和没有迟疑,只是在她注视的目光里走到了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床的那边塌下去一块,属于成年男性身体的体积和重量隔着柔软的床垫传过来。
温热的、具体的、不容回避的。
周倪稳了稳呼吸,问他:“要关灯吗?”
“开关在我这边。”
他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说完,他又偏过身,拍下了床头灯。
室内彻底暗下。
那股强撑的镇定终于有些松动,她一下无措,只能抓着手边的被角:“盛炀和,你冷不……”
另一个“冷”字还没说出口,腰上温热的力道已经覆过来,她整个人被带进一片宽阔的臂弯里。
盛炀和的呼吸从她的发顶慢慢下移,像某种危险的试探,那种气息落在她皮肤上,滚烫却又撩人。
直到吻落下来的时候,周倪有一瞬的恍惚。
柔情和热烈并存。
黑夜像是给了他无限的勇气和爆发力。
被那副宽展的身躯牢牢压制,手掌又被他按至头顶,周倪这才知道他之前那些克制有多克制。
那些纯情和乖巧变成实实在在的压迫感,直到衣摆被推至顶端,她的下巴在短暂触蹭到那两片突兀的胸垫后,又迅速被一片柔软的发顶所取代。
被口处有凉意漏进。
与他的口腔里的热息交织,还有他额间碎发轻轻刮蹭锁骨处带起的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身子。
“好喜欢你,姐姐。”
他嘴里含糊出声,连同喘息一起扑洒进她最敏感的地带。
一颗心被提得很高,周倪的回应也变得绵软而不设防。
被身体的欲望完全占领,她十指戳进他的发间,呢喃着不成句:“我、我也是……”
纵容是情欲最好的兴奋剂。
他像个刚刚出动捕猎的饿狼。
顺着锁骨往下,直到孽念升发,他被骤然回拢的理智拉回,突然停下。
“……怎么了?”
周倪还在一片未散的欲念里,声音有些发虚。
“我……我家里没有那个。”
他像是才意识到这件事,脸上有种冲动过后的懵懂和懊悔。
周倪将他从被窝里扶起来,他撑住手臂与她对视,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说到底,两个人都还是新手,连这种准备都没有想到,稀里糊涂地就卡在了这里。
“那你现在怎么办?”
刚刚那一番已经将人蓄积到了极致。
她感受到他的忍耐,轻轻抚着他的脸,有些关切地开口。
他将她拥进怀里,贪恋地在她耳垂吮了吮:“……我去冲个澡,姐姐早点睡。”
像是生怕自己会因这短暂的温存而失控,他说着就要起身,又被周倪顺势勾到后颈拦住。
床榻之间,呼吸贴紧,他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的状态,任何一项触碰都可能功亏一篑。
“别去冲凉水澡了,会感冒的。”
周倪仰头贴近他,“我帮你好不好?”
——
话是周倪主动说的没错。
可在那种时刻,除了真正的关心和疼爱以外,她确实也有被欲念裹挟的冲动在的。
原本在见证网上铺天盖地的“Shawn大大”称号之下,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心理支撑来应对。
却还是在面对的那刻超出了想象的阈值。
其实整个过程里,盛炀和都没有开灯。
所有的所有都是凭借那股宠爱下的直觉进行的。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耳边的呼吸感受他的反应。
她也知道他很喜欢她,却从来不知道他能这么喜欢她。
仅仅只是试探性地安慰,他就已经像变了个人。
嗓音里的醇厚与沙哑随着气息一起沉下去,变得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蛊惑。
甚至到最后他喊出的那句“姐姐……”,都那么的不加掩饰。
而她竟然也在给予的过程里,有了一种穿越时光的虚浮和空落感。
就像是回归到少女时代,最情窦初开的那一刻。
她真的是要完了。
周倪心想。
——
这场暧昧的消磨以床头纸巾被抽去大半包作为收场。
将床单和被罩重新换好后,盛炀和又抱了周倪去浴室。
洗手台旁,水声哗哗。
他取了洗手液,扶着她的手在水流下轻柔搓洗。
从指节到指根,再到手掌,他完全沉浸在擦洗的动作里,一声不吭,只是侧脸的薄红还泛着。
“怎么不说话?”
周倪轻轻转头看他,“刚刚不还一副霸道得不行的样子,嗯?”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下颌处的咬肌绷了绷,才慢慢出声:“……我下次会准备好,不会再让姐姐做这种事。”
“做哪种事?”她有意逗他。
他一下语塞,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唇抿了又抿,才开口问她:“姐姐,你手还疼吗?”
“不疼。”
在这种时刻,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温顺的男生,认真地,又呆呆地,看得周倪有些母性泛滥。
泡沫冲洗干净,她直接将水龙头关上,又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抚上他有些发烫的脸颊,轻声安抚:
“不用为这种事情感到抱歉,这也是亲密关系里必要的一种互动啊……我不会介意,你也不要自责,嗯?”
初尝情事,其实两人多少都有点青涩,但总要有人先带头。
周倪不介意自己当这个引路人。
盛炀和更像是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体贴,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声音闷闷的:“好,我以后会学着主动,不让姐姐操心。”
周倪被他的认真弄得有些想笑,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胸肌,又将他的脸捧住,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在他唇角。
收拾完之后,他们一起回到床上,相拥着躺下。
屋里那股粘稠的气息还没散尽。
她有些睡不着。
她知道他也是。
“盛炀和,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盛炀和的声音懒懒地,又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像在等她继续。
“我想帮尤栗。”她顿了顿,“但是我怕会影响到你……”
“《热昼》不会有事。”他截住她的话,声音终于醒了一些,“我也没有那么脆弱。”
漆黑的夜色里,他低头望向她,“姐姐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也有能力保护你。”
周倪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许久,窝心着回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