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香街树荫茂密，遮蔽天日。
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小石子道路，似若点点碎金。
街道吊顶上的摆钟时针指向九，整条陵香街树干上缠绕的星星灯一瞬亮起。
星光点缀，银河灿烂，却在人间。
姜晗无心赏景，四处张望，还在想办法找一个逃脱的法子。
“小晗，你现在住在哪儿？”
陆盛一开口，就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姜晗抿紧唇瓣，脑子转得飞快：“就送到这里吧，离我家不远了。”
“没事，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少年声线温柔，单肩斜挎着书包，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姜晗慌忙摆手拒绝：“真的不用，就在这里就行了。”
陆盛停在原地，表情忧伤看向姜晗。
姜晗不知所措：“怎，怎么了？”
“是因为我今天晚上的冒犯吗？”
陆盛克制住汹涌的情绪，在破碎的月光下眼尾稍稍泛红，那抹红像罂粟点染的颜色。
小兔子天然对情绪变化敏感，姜晗不理解陆盛的忧伤，歪头萌萌问：“冒犯什么？”
扮可爱总是没错的。
陆盛每次难过的时候，兔只要萌萌的出现，陆盛就不会难过了。
陆盛食指勾住大拇指，大拇指压在手心。
因为太过用力，手腕都在轻微地颤抖。
他将手腕背在身后：“我和他们说，你，是我的朋友。”
少年声音哀求，眼睛也在诉说着同样的渴求。
可不可以，不要拒绝他的靠近？
姜晗没明白，却被陆盛灼热的目光烫到。
她回避过视线，看了一眼手表，慌不迭向前走：“本来就是朋友啊！”
“是不一样的朋友。”
“什么不一样的朋友？”
姜晗越走越急，陆盛攥住她的手腕：“小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姜晗只想回家，用手拍开陆盛：“没有的事，我真的要回家了。”
风吹过，秋潮将至，树叶沙沙而落。
黄叶坠在少女发丝中，陆盛用食指拨走黄叶。
风动，树枝颤，花叶起舞，心跟着一起乱了起来。
他脚步凌乱，勉强跟上姜晗的速度：“你家的方向在这边吗？”
“对啊！”
姜晗在四处搜寻一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偏僻小区。
奈何陵香街都是中产阶级居住的地方，随处都可以看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摄像头。
她慌了神，几乎要跑起来。
在这个没有鬼神妖怪的世界，一个活人忽然变成兔子是会被抓走去研究的！
“我以为你和我住同一个小区。”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姜晗心虚地不敢回头：“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你的视频取景好像和我在同一个小区。如果要回家的话，我们应该走这边。”
陆盛指了指反方向的路，姜晗猛地回头，如遭雷劈般站在原地：“你看我视频？”
少女唇瓣微张，眼睛瞪得大大的。
陆盛被可爱到，点头：“很好看，爱看。”
“不是，你......”
姜晗欲言又止，为什么她从来没见到陆盛刷她的视频？
总不能是半夜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刷的吧？
“不然我叫个网约车回去？或者喊秘书来接我们？”
恶魔在低语，姜晗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九点半了，离十点钟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她必须得想办法脱身回去！
“不要了。”姜晗藏不住情绪，气鼓鼓往正确方向走：“我要走回去！”
“生气了？”
“没有！”
“小晗，如果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的话，今年过年要不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吧！”
姜晗眼睛一亮，又蹦跳着去找陆盛：“现在不是不允许放烟花吗？”
“城郊可以。”
二人并肩走在人行道，陆盛继续说：“或者去小区后面的广场也可以，我小时候经常有人在那里放烟花。”
“你爸爸会带着你在那儿放烟花吗？”
“会的。”陆盛望向虚无的远方，眉间染上愁绪：“他会带着我和哥哥一起，买大几万的烟花在广场上玩儿，有时候是回老家的别墅。别的父母对孩子都不舍得，爸爸总是很舍得，他永远都只是希望我们能开心。”
这是陆盛第一次在人类形态的姜晗面前，提及父母的事情。
他嗓音微颤，带着不易察觉的哀伤。
月光倾泻哀思，风骤起，卷起满地黄叶洋洋洒洒而落，犹如一场花瓣雨。
路灯微黄，圆月冲破乌云，高挂穹顶之上。
“那我们一起放烟花！今年过年你陪我放！”
“嗯，你想考什么大学？”
“应该是和织春一起吧。”
陆盛脚步一顿，下意识问出口：“那我呢？”
姜晗这才想起，如果她不和陆盛在一个学校的话，陆甜甜这个身份很容易暴露。
于是她甜甜地喊：“那我们三个一起！”
陆盛不确定地问：“你们想去眉京吗？”
“那边是大城市嘛！我和织春想去看看！”
“我知道了。”
“等高考完了，我们还要去毕业旅行！”
“离高考还有两年多呢。”
“两年？两年一晃就过去啦。”
“小晗。”陆盛轻喊，姜晗握着书包肩带，疑惑看他，陆盛犹豫一会儿，问道：“这么喜欢曹织春吗？”
“嗯嗯！见欢也在考虑要一起去眉京呢！”
姜晗用力点头。
她当然很喜欢织春啦！
初来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织春把她当成宝宝一样耐心教。
不管是接人待物的礼仪还是上课的知识或者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认知，织春都会一点一点地教她。
陆盛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姜晗的世界很辽阔。
不像他，
小的可怜，
干涸荒芜，一点生机都没有。
他自嘲笑笑，烦躁地将路边的石子踢进下水道。
没有人会喜欢他这种家庭出身的人。
就这样一个人腐烂在泥土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姜晗抬眸，两人已经走到芜微高中了，小区门口就在马路正对面。
陆盛现在居住的是陵香路高档小区，里面的摄像头无孔不入。
她走入学校旁边的便利店：“陆盛，我要买卫生用品，你先回去吧！”
手表上显示时间已经是九点五十，姜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卫生用品？”
陆盛跟着一起进去，姜晗走到卫生巾区域，将人推了出去。
“哎呀，女孩子买这些东西，你就不要跟着一起进来了嘛！你先回去吧！”
少年没说话，走出了便利店。
姜晗小松了一口气，盘算着陆盛到家的时间，时刻注视着手表上的时间。
眼看已经九点五十五，脑海中响起强烈的警报声，她迅速冲出便利店，右拐入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