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年11月底，鼍潭湖一片冰封。
完颜挞懒帐内会议。
蒲察鹘拔鲁，移剌成，阿里刮，伯德六斤，腊须罗。
几个月前，楚州刚被攻破，鼍潭湖水没有冰封时。阿里刮，蒲察鹘拔鲁就嚷着要攻破鼍潭湖，抓住张荣、贾虎、林冲、武松、鲁智深等。
但是在林冲，张荣手里，吃过两次大亏的伯德六斤，极力反对。
“首先，楚州是我军主力，围城一年才攻破的，将士伤亡损耗很大，必须休整几个月。
其次，陆战我们天下无敌，但是水战差的太多。金兀术元帅十万大军，在黄天荡被韩世忠围堵，差点全军覆没。幸亏重金求来宋人指点，才脱险。
所以此时万万不可急于进攻鼍潭湖。”
“呵呵！想不到脾气一点就着的伯德六斤，变成沉着稳重的军师了！”完颜挞懒笑道。
伯德六斤苦笑道，他想起来梁山大乱斗里，为了救他而死的蒲察思。这些都是拿命换来的教训，教训太深刻了。不敢忘。
移剌成，腊须罗也同意伯德六斤的看法。
“那好，依伯德六斤建议，过几个月，天寒地冻，湖面冰封，我们再踏平他们。”完颜挞懒说。
岁月穿梭，几个月过去了，现在已是1130年年底，鼍潭湖一片冰封。
完颜挞懒派蒲察鹘拔鲁，伯德六斤，腊须罗，移剌成，阿里刮，各自领一队人马，人数2000-4000不等。挞懒坐镇后方，命五将分领各部，以蒲察鹘拔鲁为前线总领，移剌成副之。其他三人，听他两人指挥。
然后在一个月亮被云彩遮蔽，寒风萧瑟的夜晚。悄悄朝鼍潭湖四面包围。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林冲，张宪杀蒲察思的账，我记在你的账上。今夜连本带利，都还回来！”伯德六斤愤恨道。
与此同时，鼍潭湖里也并非坐以待毙。
在几个月前，林冲和郑握等人就提醒过张荣：虽然水上金人一时奈何不了我们，但到了冬天，湖面冰冻。金军步骑可以直接冲锋陷阵，那鼍潭湖就成了无险可守的死地。
张荣不是想不到这块，实在是一时找不到好的去处。北方山东梁山二龙山去年就陷落了，临近的楚州也是危在旦夕。整个江北，已经没有多少宋国领地了。
所以一拖再拖，始终没有撤离鼍潭湖。
不过为了预防金军利用湖面突袭。他们提前在四周布置了很多拒马鹿角。可以抵抗一下金军速度。也加强了巡逻警戒。
所以当金军逼近鼍潭湖时，鼍潭湖里，就想起了警钟声。
金军不理会这些。五路将领，一齐催马向前，让步骑猛攻。
林冲扈三娘骑着马，带着一队人马；武松郑握带领一队；鲁智深孟威带领一队；贾虎张顺带领一队；郭盛花荣带领一队；其余人等，都按事先被林冲演练过很多次的方案，各自带领一队老幼妇孺和人马，往湖中大船小船转移。
虽然湖周围浅水区冰层很厚，可以承受骑兵奔跑。但靠里的湖面冰层很薄。可以勉强通行。
金军四面包围水寨，火把扔进泥草屋上，天干物燥加上风大，瞬间处处燃起大火。
有没来得及跑出来的，被大火引燃，全身火球跑出来哀嚎；有刚才屋子跑出来，就被金军骑兵一枪捅死的；有已经骑上马匹，打马要走，却被一箭射落的。
鼍潭湖水寨，一瞬间变成火海炼狱。
林冲骑着马和扈三娘殿后，一个老妇人（实际才四十多）领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惊慌失措的跑来。后面数百个金国步兵骑兵眼看就要追上了。
“扈三娘掩护我们。”林冲对着扈三娘喊道。
“好，收到！”扈三娘回答。
“大家跟我上。”林冲对身边队友们喊道。
于是他们大喊一声，朝金国骑兵冲去。
跑的最快的金国骑兵，一刀砍倒了老妇人。老妇人惨叫一声倒地，却对孩子喊“快跑，别管奶奶！”
只有七八岁的男孩，不知道是不想走，还是吓傻了。哭着弯下身，要拉奶奶一起走。
那个金军骑兵不耐烦，挥舞马刀朝男孩砍去。
结果刀刃离男孩脖子一寸之差时，金军骑兵身子猛然往后一仰，落马不起。
一支红翎箭插在他脖子上。
那是扈三娘的专用箭。
其他上百个金军骑兵，看到同伴被射死，开始愣了下，随后怒吼着扑来。
在他们发愣的片刻，林冲已经让一个战友抱着孩子上马，跑了。
林冲带着身边两百名骑兵，朝着金军骑兵迎上去。能拖延一下，就可能多救一些人。
虽然双方人数差不多。但金军都是百战老兵，战斗技术经验老辣。林冲这边，却大多数都是培训才半年左右的新手。
所以，虽然林冲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三四个金军骑兵。但自己的队友死的也只剩一百来个。他一看四周又扑上来更多的金军步骑。
大喊一声：“撤退！”
剩下的一百多个骑兵，听到命令立刻调转马头，随林冲一路狂奔。
林冲带着剩余百十个骑兵队友往南突围。一路不断遇到零散的金军小队围堵。好在林冲武艺高超，加上运气不错，几次箭矢擦身而过不中。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在到处都是的火光和硝烟中，林冲在乱军里找不到扈三娘，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
与扈三娘结婚十年，这一刻他才体会到心慌了的感觉。
林冲大声呼喊扈三娘的名字，逢人便问有没有看到扈三娘。
兵荒马乱，自顾不暇，无人注意扈三娘的去向。
就在他要崩溃时，
结果他远远看见她，她骑马站在一座燃烧的草房子前。奇怪的是，她在大火中几乎透明，甚至隐约可以透过她的身子，看到后面燃烧的房子。地上她的影子也极其浅淡，而她骑的马影子却浓的像墨。
林冲觉得可能自己心急如火，产生幻觉了。
林冲注视着扈三娘，不顾一切冲过去。扈三娘正在到处看着四周，当她与林冲四目相对时。
她感觉自己一瞬间充实了很多。也踏实了很多。
林冲也发现，在他注视着扈三娘，朝她而来时，扈三娘的身影越发密实。等到了扈三娘身边，发现她并无异常。
似乎她在他的目光里重新凝聚成了实体。
两人在尸山血海，修罗地狱里重逢，忍不住拥抱起来。
“你回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半天。我知道，无论多少人阻拦你，你也一定会回来找我。因为你是勇猛无畏又神奇的豹子头林冲！”扈三娘哽咽着说。
“好了！找到了就好。不要儿女情长了。咱们赶紧带人一起突围。”林冲松开扈三娘，说道。
“好！”扈三娘眼神凛冽起来。随林冲收拢人马，沿湖岸边跑，依次登上大船小船。然后划到湖中心再南下通州泰州。
这是制定突围计划时选定的目标地址。
逃跑中，林冲扈三娘与花荣郭盛所带的队伍汇合了。
他们身后，金军主将，同时也是完颜挞懒女婿的蒲察鹘拔鲁已经撵了上来。
此时天已微明，再借助四处的火光。林冲等人清楚的看到：蒲察鹘拔鲁正在边行进，边挥舞着一把大刀。
“天呐！那是关胜的大刀？！”林冲惊呼道。
虽然关胜在这个世界，从没有上过梁山，也不是梁山五虎将。但花荣郭盛乔装打扮，去济南打探情报时，看到过巡场的关胜。
果真是长的和画里的关羽一样。面色枣红，长须美髯。一口青龙偃月刀，果真是威风凛凛！
然而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刘豫杀了关胜，投靠金人。还把大刀献给了完颜挞懒。
不过林冲等人不知道蒲察鹘拔鲁是谁，也不知道他手里怎么会有关胜大刀？
可能是赏赐给他的吧？
无论怎样！林冲等人此刻只能望着蒲察鹘拔鲁耀武扬威的耍着大刀，朝他们奔来。
花荣死死盯着那把刀，咬牙切齿道：“那是关将军的刀！竟然落到了金酋手里！”
林冲有一刻甚至想单骑冲过去，斩了他夺回大刀。
但扈三娘早已抓住他的衣角，不让他冲动。结婚十年了，林冲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下一步想干啥。
林冲叹了口气：“不要犹豫，赶紧撤，往缩头湖撤。大家快！”
另一边鲁智深孟威和武松郑握率领护佑的难民和义军，混乱中相遇，于是一起往东南缩头湖跑。
紧随他们之后的就是腊须罗等人率领的金军步骑。
白茫茫冰原寒风呼啸，身后的水寨茭城已经燃起大火，浓烟滚滚冲上寒天。数万百姓、伤员趁着夜色，踩着满是冰碴的湖面向东突围。
鲁智深手提禅杖，往地上一戳。怒喊道：“来呀！今天让你们领教下，什么是斗战神佛，怒目金刚！”
武松手执朴刀，一脸傲气，立在鲁智深身旁。孟威、郑握手持长枪大刀分立他们两侧，也是一副悍不畏死的表情。
二人领数百死士留在冰面断后，死死拖住金军追兵，给撤退的船队争取时间。
腊须罗领着本部步骑，正处在前锋位置，眼看就能压上去截杀断后的梁山众人。
他望见冰上那两个身影，瞬间想起数月之前同船的旅途，想起沙洲之上，鲁智深信守承诺放他归营的一幕。
马蹄不自觉放缓，麾下士卒正要加速冲锋，腊须罗抬手喝止。
“停！不要急进！”
亲兵愕然：“将军，贼寇主力正在逃遁，断后之人寥寥，正是掩杀良机！”
腊须罗抬眼望向前方，夜色里残芦林立，冻硬的芦秆依旧密密麻麻矗立在冰面两侧。
“你们看这片芦苇又高又密，难说没有埋伏，甚至备好火攻。冰面之上一旦引燃枯芦，风借火势，我军骑兵无处闪避，万万不可贸然急追！”
士卒勒住战马，攻势随之放慢，谨慎向前探查。腊须罗没有下令退兵，只是压下全军突进的势头，刻意放缓追击节奏，给鲁智深、武松留出一丝脱身空隙。
不远处，伯德六斤策马赶来，见腊须罗本部推进停滞，眉头微蹙。
“为何止步不前？”
腊须罗抱拳回话：“将军，茭城虽破，前方芦荡密布。宋人最善设伏，枯芦极易燃起大火。冰面开阔无遮蔽，一旦遭火攻，马步大军很难脱身。不可孤军冒进，落入圈套。”
伯德六斤望向暗夜下连绵的芦丛。他数次在水网芦荡吃过大亏，深知这片芦苇是对手最好的掩护。腊须罗这番顾虑，正中他心中的提防。
伯德六斤沉吟片刻，没有强令全速突击，沉声叮嘱：
“此言有理。分小队探路，缓缓推进，仔细搜查芦荡，谨防陷阱与火攻。其余兵马稳步跟进，不可冒失。”
腊须罗领命。大军依旧向前压上，却不再不顾一切猛冲。
冰面上，鲁智深、武松抓住这片刻间隙，边战边退，护送民众登上船舶，撤入残存的活水汊道，追上突围的大队军民。
腊须罗远远望着二人退入芦荡暗影之中，心底五味杂陈。
身为大金将领，剿灭义军是他的职责；可沙洲那一诺，终究在心底留了痕迹。在外人眼中，他只是审慎戒备伏兵、提防火攻；唯有他自己明白，方才这番警示，藏了一点难言的私心。
直到中午过后，他们坐船沿着活水河渠，路过缩头湖附近。
而缩头湖离鼍潭湖足足有100里。
很多人到了缩头湖，虽然是坐船而来，但一路紧张刺激，很多人瘫倒在船上，晕了过去。
缩头湖虽然离北面鼍潭湖只有百里之遥。但并没有全部冰封，即使湖面冰封的地方，也大多数都是薄冰。无法承载骑兵的冲击。
所以他们谈入缩头湖后，顾不上狂奔百里的劳累，立刻在缩头湖四周设置鹿角拒马。
蒲察鹘拔鲁、腊须罗、移剌成、阿里刮、伯德六斤率领金军步骑赶到时。缩头湖已经在张荣林冲领导下，初步建起了外围防御系统。
蒲察鹘拔鲁无奈叹息一声：“撤退。”
此战他大破鼍潭湖水寨，一路绞杀俘虏数千人。足够回去交差了。
他听闻过金兀术差点被韩世忠水师擒获，十万大军险些全军覆没。内心对来到湖泊的张荣水军，多少有些忌惮。索性回去先交差领赏。
半夜，缩头湖的战船停泊在芦苇荡里。
外面，是伤兵的哀嚎和冰冷的湖风。草棚里，大多数人都累瘫了，昏睡过去。鲁智深、贾虎、张顺等人强打精神，领着一些年轻力壮，恢复力快的小伙巡逻放哨。
扈三娘也睡着了，呼吸均匀。
林冲没有睡。他盘腿坐在她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月光从草棚窗口照下来，照在她脸上。林冲低下头，盯住她身下的草席。
她的影子，只有薄薄一层。像用水墨在水面上画的一朵云，风一吹就要散了。
林冲走过去，对比他们两人的影子，昏暗中，隐约发现，扈三娘的影子确实有些浅淡。
林冲看着沉睡中的扈三娘，不敢转头，不敢闭上眼睛。他就这么死死地盯着。过了很久，那层薄影才慢慢变得沉重，终于成了一条结实的黑影。
林冲心想：许是昨夜太惊险，又险些找不到扈三娘。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他把身上唯一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躺在她身旁，浑身乏累，不一会儿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