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一行人,是在洛阳西边的熊耳山寻得梁兴。
随后,赵云、张达、武松、鲁智深率领数十名亲信,跟随梁兴麾下抽调的数百部众,分批潜行北上,悄悄渡过黄河,潜入垣曲县西南的中条山之中。
群山连绵,沟壑纵横,此地本就多有不愿臣服金人的乡勇、溃卒。众人进山之后,四处联络号召,短短时日便网罗得上千义军,合起各部人马,共计一两千人。
张达将随行带来的三十名背嵬军精英分派下去,令每一名背嵬军统领六七十名义军。兵马分作两股:一半划归梁兴节制,四处游走于垣曲县外围,四处放火、袭扰金齐守军粮道与哨卡,搅乱全城的防备心神;余下千余部众,由张达亲自统领,伺机主攻垣曲县城门,吸引金兵主力的注意力。
武松与鲁智深,则领一队精锐,专门掩护赵云,伺机突入牢狱,营救赵云的老母。
行动之前,他们早已依靠安插在城内的细作,摸清了赵云母亲被关押的确切位置。
这些年来,山中义军一直在暗中运作,一边感化,一边威慑垣曲大牢的守卒。不少伪军官兵,心底十分敬佩赵云一家三口宁死不肯屈从金人,私下里也会对老妇人多几分照拂,不至于让她受尽酷刑折磨。
唯独牢狱的头领夏无夜,心性冥顽,死心塌地投靠金国,手上沾满汉民鲜血,对赵氏母子毫无半分怜悯。
此番劫牢,最凶险、最关键的一关,便是要除掉这死心投敌的夏无夜。
六月的一个深夜,夜色沉沉,星月俱隐。
梁兴依原定计划,传令麾下义军在垣曲县城四野四处纵火,火光冲天,人马奔走呼号,声浪传遍城郊四野:
“岳家军来了!金军败了!”
此时正是岳飞在襄阳一带连战大捷,荆超、高仲、李成、刘合孛堇接连兵败,一日攻破郢州的神威战绩早已传遍河东、河内诸地。
垣曲全城军民皆有耳闻。
城头金军、城内伪军本就人心惶惶,听闻呼喊、望见漫天火光,尽数信以为真,人人胆战心惊,不敢怠慢,尽数奔走城头街巷,全力布防死守,生怕岳家军神兵天降、破城屠敌。
城内,早已乔装成平民、商贩的背嵬军精英,趁着守城敌军人心大乱、四处奔走调度的混乱间隙,悄悄潜至南城门一带。
城门洞之中,早已挤满城中大户与普通百姓。众人惶恐挤作一团,哭声四起,苦苦哀求守军开门逃命。
乱世多年,人人听闻陕州、楚州城破之后屠戮惨烈、饥馑人相食的骇人传闻,谁也不愿困死城中。
背嵬军将士互相递过眼色,悄然混进慌乱的人流当中。
陡然之间,数人拔刀出鞘,猝然抹倒一名守门伪军,厉声高喊:
“父老乡亲!快快动手制服守军,出城逃生!一旦大军入城厮杀,满城无人能活!”
这一声嘶吼,彻底引爆百姓心底积压的恐惧。
惊慌失措的民众一拥而上,推搡、拖拽、摁压,瞬间将城门守军死死缠住、制服在地。
背嵬军精英趁乱夺下城门锁钥,奋力拉开沉重的南门。
大批百姓蜂拥涌出城门,四散奔逃求生。
可三十背嵬军无人退走逃命,纷纷摸出随身携带的二踢脚,引火点燃。
砰!砰!
数道火光撕裂沉沉黑夜,响彻城南夜空。
南门外,张达、武松、鲁智深、赵云早已率领千余义军潜伏待命多时。望见城门大开、信号升空,众人即刻率众疾驰入城。
城中守军以伪军居多,金军并未弃城逃走,依旧在城头、街巷之间奔走防守,竭力稳住阵线。
伪军头领夏无夜,自知多年残害同胞、为虎作伥,血债累累,一旦城破必遭报复,绝无生路。
他不愿投降、不敢溃散,死硬到底,亲率一队嫡系私兵,横拦在赵云、张达、武松、鲁智深一行前路中央,拼死阻拦。
两队人马瞬间冲撞,黑夜之中轰然绞杀厮杀。
夜色幽暗,火把灯笼摇曳恍惚,光影斑驳,远近难辨。
为避免夜战误伤,张达早在出兵之前,便严令所有义军、背嵬军统一头缠红巾、腰系红袖带,用以辨识敌我。厮杀之中,靠这一身标记,避开了不少误伤。
夏无夜一手握大刀,一手持圆盾,攻防章法老练,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接连砍倒数名义军弟兄。
鲁智深见得怒火翻涌,禅杖重重往地面一砸,砖石崩裂,砸出一个深坑。随即纵身一跃,直扑到夏无夜面前。
火光暗影里,夏无夜骤然见这胖大和尚扑至近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急忙举盾硬挡鲁智深那六十二斤禅杖的横扫。
“哐啷!”一声巨响震耳。
夏无夜只觉左臂一阵发麻,低头一看,手中盾牌竟已被禅杖砸得碎裂崩开。他心中叫苦不迭,却依旧不退,纵身绕到鲁智深身侧,挥刀便劈向和尚后背。
鲁智深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刀锋,禅杖顺势横挡。夏无夜一刀劈空,身形还未站稳,鲁智深禅杖已然变招,再度横扫而来。
夏无夜仓促之间想要躲闪,情急之下,竟忘了盾牌早已破损,慌忙抬起左手残盾去格挡。
这一挡,完全形同虚设,禅杖重重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臂之上。
夏无夜惨叫一声,捂着受伤的左臂重重栽倒在地,方才的凶悍威风荡然无存。
趁此空隙,赵云与张达率众直奔大牢。牢内其余伪军见头领败落,早就四散奔逃,无人愿意留下来送死。
二人匆匆寻到关押赵云母亲的囚室,劈开牢门。赵云二话不说,俯身背起老母,便向外急冲。
另一边,武松挥拳砸开数道牢门,将关押的囚徒尽数放出,又拾起狱卒遗落的钥匙,吩咐获释囚犯,分头去开启其余牢门,解救更多受难之人。
垣曲县城火光未熄,满城金兵防势大乱。
牢狱之内血犹未冷,赵云浑身浴血,双臂颤抖,却死死把白发老母负在背上。老母体弱多病,受牢中阴寒折磨多日,早已腿脚无力,只能搂住儿子脖颈,不敢出声。
张达带领七八个岳家军精锐亲兵护卫前后左右,急速突围。
前路乱兵涌窜,后路金骑渐醒。
鲁智深提着禅杖横守在后路,宽背如山,硬生生替母子二人扛住所有溃兵冲击。
“走!某家挡着!”
正说着,阴影里冲过来一伙敌军。
禅杖横扫,砸碎两名金兵甲胄,骨裂声闷响入耳。鲁智深不追不杀,只死死守住退路一步不动——他今日不为杀伐立功,只为护住这一对苦命母子,护住乱世里仅剩的一点人伦孝义。
赵云背着老母,步履踉跄,含泪低声:“大师恩德,赵云永世不忘。”
“废话少说,活命为重!”
烟尘滚滚之间,城外重整的金齐联军大队已然追来。
马蹄踏碎夜色,甲刃寒光连片,足足二三十敌兵衔尾追杀,誓要把这伙破牢救人的义士尽数斩绝。
前路是山野狭道,退路被封。
这一刻,无人可援,无兵可依。
武松默然上前一步。
方才探查城防、潜行破局,他始终冷静隐忍、步步克制。
可眼见追兵合围、老弱在前、鲁智深一人难撑全线,武松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熄灭。
杀神附体。
他隐藏在路旁大树后面,等敌兵经过时,双刀出鞘,寒芒破夜,一跃而入敌阵之中。
只见人群之中寒芒疾闪,随之响起一片凄厉惨叫。
武松精通斩杀,专挑手肘和膝盖打弯之处下手,此地甲胄防御最为薄弱。
不多时,三四个敌兵倒在地上。
敌兵慌乱一阵后,见他孤身一人,呼啸围杀而上。
下一刻,山道成修罗场。
武松步战搏杀,招招夺命,不留半分余地。
劈、砍、撩、刺、截、断,尽数是江湖最狠、最实战的生死杀法。
金兵甲胄再硬,挡不住拼命之人;兵马再多,压不住一尊浴血杀神。
短短数息之间,十余名金兵倒毙山道,尸横满地,血浸荒草。
剩余金兵彻底胆寒。
近战打不过,便改用远射取命!
剩余金兵齐齐后撤,张弓搭箭,弓弦骤响!
漫天箭雨压来,狭道无遮无挡。
武松连斩十余敌,气力耗损大半,躲闪不及。
噗、噗、噗——
三枝狼牙重箭尽数命中身躯。
一箭扎肩、一箭透肋,最后一箭直奔心口要害!
所有人心头骤紧。
唯独听得“当”的一声清脆震响!
武松胸前那面缴获来的旧铜护心圆镜硬生生挡住穿心致命一箭,镜面崩裂,碎纹蛛网般铺开,堪堪保下一条性命。
可另外两箭入肉极深,鲜血瞬间浸透黑衣。
武松身躯一晃,不退不倒,依旧死死立在山道挡死。
山道尽头,远处压阵的金兵弓箭手还在续射。
千钧一发之际,侧翼风声骤烈。
梁兴提铁矛怒冲而至!
他方才在外围驱散敌兵、收拢义民,见武松深陷箭阵、身受重伤,目眦欲裂。
“贼奴敢伤义士!”
梁兴本就勇武绝伦,此刻情急拼命,矛如风雷,突进冲杀,瞬间格杀三名金兵弓箭手,直接打断对方箭阵。
他不顾残余敌兵,一把冲到武松身侧,扶住摇摇欲坠的铁血硬汉。
“武二哥!撑住!”
此时山下乡勇推来一辆简陋木板运输车,本是用来转运物资,此刻刚好用来载人。
梁兴不敢拖延,硬生生扶抱重伤的武松躺卧车上,斩断外露箭杆、压住创口止血,拼尽全力推车奔逃。
鲁智深断后,禅杖逼退最后一波追兵,见人已撤出险地,不再恋战,大步退走。
一行人一路颠簸、一路血痕,向着东面深山疾驰,
走了几十里,来到一个山寨。赶紧请来大夫医治。
众人小心翼翼抬武松入屋。
拔箭、剥离护心镜残余碎片、清创、止血、裹伤、散淤血。
这时鲁智深才认出:“安道全!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救治武松的大夫,就是梁山的神医安道全。
“刚才急着救人,我没跟你们说话。我云游四海,走到哪,能帮点忙就帮点忙而已!”安道全淡淡的说道。
“这可是帮了大忙,救了人命呀!”鲁智深抓着安道全的手,激动道。
“哎!现在武松情况稳定了一些。我再去给他找一些药材,炮制给他内服外敷。不可惊扰了他。”安道全叮嘱完,就出去了。
“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神医安道全,我就说兄弟武松福大命大!”鲁智深道。
安道全亲手施治,内外汤药一并用上,凭精妙医术稳住这重伤危局。
赵云带着母亲,被张达梁兴护送着来到中条山里,找到义军山寨,安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