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1年初。
去年完颜昌(完颜挞懒)攻破鼍潭湖,拿下通州、泰州后,长江中下游以北,几乎可以说全部沦陷。
也是去年,完颜娄室、金兀术打赢富平之战后,几乎占领全陕。
如今进入1131年,他们又在计划新的战略目标。金兀术接替刚去世不久的完颜娄室,主持西路军。他计划寻找几个关键点突破,进入四川。和尚原是他最看好的一个地点。
完颜昌想突破长江南下。在南下之前,他想先把江北最后几个义军据点拔除,以便南下时,后顾无忧。江北郦琼、孔彦舟、曹成等,他觉得都是乌合之众,唯有张荣、林冲镇守的缩头湖,才是心腹大患。
去年年底,金军利用天寒冰冻,突破了他们的鼍潭湖水寨,把他们赶到了缩头湖。
如今攻打缩头湖,彻底剿灭他们,又提上日程。
江北 完颜昌大帐内
蒲察鹘拔鲁、完颜忒里(完颜昌儿子)、伯德六斤、破辣叔(完颜昌胞弟)等参会。
“张荣、林冲两个小儿,只有万余兵力,去年底鼍潭湖一战,张荣林冲被杀伤俘虏数千,现在估计早就吓破胆了。请大帅让我领兵,定半月内一举剿灭他们。”蒲察鹘拔鲁说道。
“蒲察将军,有一言,你不爱听我也要送你:骄兵必败。我就是吃了太多骄傲的亏。这次我身有沉疴,无法随军冲锋,只能送你们建议。希望你们能听进去。”伯德六斤说完一阵咳喘。常年征战,风餐露宿,大小伤不断,这次又染了风寒。
“伯德六斤将军说得对。我们是应该小心一些,先前伯父完颜娄室在中条山受挫,从兄金兀术也在黄天荡栽过大跟头。南人勇武略逊,但狡猾多端。一定要小心。”完颜忒里说。
“嗨,无需多虑。有我们一帮百战老将带领,娃娃你就跟着捞战功吧。”完颜忒里叔叔,破辣叔说道。
“各位说的有道理。要大胆的同时,还要时刻小心。我们要尽快解决掉缩头湖这个隐患,再用招抚手段,收服郦琼、张用、孔彦舟等人。然后一路南下,攻灭宋国。我怕拖的太久,南人发育起来,就再也难办了。”完颜昌忧心忡忡地说。
众人不再多言。蒲察鹘拔鲁虽然心里觉得大帅过于谨慎,但面上不敢有半分不恭。破辣叔也收了刚才的轻狂之色,垂手而立。
随后开始整军备战。
三月下旬,春水初生,芦芽抽绿。淮东平原上的残雪化尽,泥泞深处,野草已经冒了尖。完颜昌亲率万余金军,乘船进入缩头湖。他的风寒还没好利索,旧伤也隐隐作痛,但他披着厚重铠甲,站在楼船船头,扶着佩刀,脸色虽然不太好,目光却依然锐利。
金军的船只大多是缴获的宋军战船和临时征调的民船,虽然比金军自己造的大,但在张荣这群水贼眼里,依然笨重得像浮在水面的棺材。
完颜昌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芦苇荡。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味。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此时缩头湖深处,张荣的大帐内,众头领齐聚。
林冲、扈成、扈三娘、贾虎、孟威、郑握、武松、鲁智深、阮小五、阮小七、郭盛、花荣、张顺、戴宗等都在。
张荣居中而坐,指着简易沙盘上的缩头湖地形,朗声道:“金军近期连胜,必会轻敌。我们的机会,就在这八十里芦苇荡里。阮家兄弟,张顺,你们水战精熟。水上水下就交给你们和郑握、孟威。
阮小五、阮小七咧嘴一笑,手里把玩着锋利的鱼叉:“这水里,可是咱们的家。”
贾虎有伤,不能碰水。就在岸上营寨,和鲁智深、武松守卫。其他人等,到时候见机行事吧,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张荣说。
武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开戒刀上的布条。鲁智深摩挲着禅杖,低声道:“洒家这禅杖,许久没沾过金狗的血了。”
林冲一身旧甲,站在张荣身侧。他身旁站着的,是扈三娘。
去年年底鼍潭湖突围时,她受了轻伤,倒在林冲怀里,气息微弱,当时吓坏了林冲。好在这几个月,林冲四处寻药,张荣营里的老郎中也用尽了手段,总算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到了三月,她气色已经恢复了大半,脸颊上重新有了血色,那双眼睛也亮了起来,不再是从前那种虚浮的黯淡,而是沉甸甸的,带着英气。
她腰间重新挂上了那两口日月双刀,刀柄缠布被重新换过,勒得紧实。她站在那里,身量还是比寻常女子高出半个头,肩背宽展,腰身紧扎,像一棵被风雪压过、又重新挺起来的柳树。窈窕,但结实。
“三娘,你伤刚好,这次水战,你在寨里坐镇就行。”张荣看了她一眼,说道。
扈三娘抬起眼:“张大哥,我是在缩头湖养了三个月,不是瘫了三个月。金人杀了我们多少弟兄,这口气,我得亲手出。”
张荣还要再劝,林冲开口了。他没有看张荣,目光落在沙盘上,语气很平:“让她去。我看着她。”
张荣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转头望向帐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湖面。春水初涨,芦苇已经长到了人腰高,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像千军万马藏在里面。而远处湖面上,金军那笨重的楼船和密密麻麻的轻舟,已经压了过来。完颜昌的旗帜,在船阵中高高悬挂。
“完颜昌亲自来了。”张荣眯起眼睛,笑了一声,“好,那就让这位大帅看看,谁才是缩头湖的主人。”
他站起身,把手中的令箭往沙盘上一插。
“寨中防务交由林冲坐镇。我亲自带人去看看情况。”
随后张荣点起阮氏兄弟,张顺,孟威,郑握等人,率领几十艘船,慢慢靠近金军船队。
“金军只有不到十艘大船,其余都是小船。”张荣眯着眼,嘴角微微一抽。大船笨重,转弯慢,一旦进了芦苇荡,就是活靶子。小船灵活,但金人不熟水网,划不了几步就得搁浅。“回去。”他低声说,“我知道怎么打了。”
随即退回水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