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0年冬,缩头湖,张荣水寨。
朔风凛冽,吹得水寨旌旗猎猎作响。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完颜挞懒攻占通州、泰州后,长江以北宋国官方控制地区基本被其扫清。如今,唯有我缩头湖及周边几处私人武装,尚能对其侧翼构成威胁。”扈成站在林冲用泥土、石块、木片亲手垒成的舆图前,连说带比划,“金贼若想安心渡江南下,必然要先拔掉咱们这颗钉子。所以,各位有何高见,还请畅所欲言,抓紧备战!”
张荣、林冲、贾虎、武松等人围在舆图旁,边听边看,连连点头。
“扈将军这番剖析,直白透彻,正中要害!”张荣不禁赞道。
“张头领过誉了。若非林教头做得这精细舆图,有实物参照,我也难以说得明白。”扈成谦逊地摆摆手。
“上次在鼍潭湖,咱们吃的亏太大了。”张顺盯着舆图上鼍潭湖的位置,回想起那个被烈火映红的寒夜,至今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入冬后天寒地冻,湖岸四周浅水区竟冻出了厚冰,金贼步骑踏冰如履平地,直接杀入水寨外围!咱们猝不及防,吃了大亏。万幸咱们绝大多数战船停在湖心深处,那里水寒冰薄,船只并未冻死,咱们才能及时登船,焚寨突围……这回可不敢再掉以轻心!”
“那可不!上回鼍潭湖准备不可谓不充足,尚且折损不小。这次非得把眼睛擦亮了,做万全准备才行。”鲁智深粗声粗气地附和道。
“好!意思大家都明白了。”张荣环顾众人,沉声道,“如今长江以北,官军也好,各路义军也罢,咱们谁也指望不上。想活下去,只能靠咱们自己!各自回营,依计行事,散了吧。”
众人领命,纷纷散去。
……
扈成是前不久才来到缩头湖的。
半年前,岳飞在建康击溃金军,将完颜宗弼逐出江南。随后,金兀术自江北六合挥师向西,奉金太宗诏令驰援陕西,作为左翼都统投入十月的富平大决战。西线战火滔天之时,东线江淮依旧遍地狼烟。
作为收复建康的奖赏,朝廷降下敕命,授岳飞通泰镇抚使兼知泰州。岳飞领诏,率数万部卒北渡长江,进驻泰州,控扼江北,同时试图联络各处民间义军,互为犄角,牵制金兵。
身在岳家军中的扈成,心头压着两桩心事。
其一,鼍潭湖上,张荣、林冲聚拢梁山泊旧部,是淮东规模最大的义军之一。若能互通声息,便可南北呼应,分担宋军压力。其二,他的亲妹扈三娘,便身在那支水寨义军之中。乱世离散,兄妹久不通音信,生死未卜。
扈成入帐面见岳飞,恳切恳请,愿亲往鼍潭湖出使,联络张荣,顺便寻访扈三娘。
岳飞斟酌时局,准许了他的请求,拨二百精锐骑兵归其调遣,命他探察江北情势,一旦局势恶化,即刻返回泰州复命。
扈成领命,带着两百骑离开泰州,一路向北疾驰。
原野满目疮痍,村落焚毁,田地荒芜。行抵缩头湖地界,远远便望见湖面帆樯林立,无数大小舟船密密航行水面。扈成本以为已经抵达鼍潭湖大寨,心中略喜,拦下逃难的本地百姓一问,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这里不是鼍潭湖,而是缩头湖。鼍潭湖水寨已经破了。
入冬后天寒地冻,鼍潭湖四周浅水处结了厚冰,足可以承受人马踩踏。完颜挞懒抓住地利,驱赶步骑踏冰猛攻水寨外围。张荣无力抵挡,只得焚毁寨中积蓄,率领全军上船,弃了鼍潭湖,退往缩头湖另立水寨。
扈成拦住船只询问,果然是张荣水军,随即跟着到了缩头湖。在这里,他重新见到了妹妹扈三娘。乱世相逢,兄妹二人百感交集,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随后,张荣带领三千军士南下泰州联络岳飞,结果赶到时,岳飞刚刚撤离泰州没多久。张荣带兵进入泰州城,被完颜挞懒围困半个月,拼死突围,方才回到缩头湖。
扈成现在的境地颇有些尴尬了:主将岳飞已然南撤到长江以南,南渡的渡口大多被金军封锁。这两百骑兵想渡江南下,无异于自投罗网。
扈成这两百骑兵,已成岳家军江北一支孤旅。万般无奈之下,扈成只得暂且留在缩头湖,归入张荣义军麾下。两百匹战马,两百副甲胄,就此扎根于这片湖泽之畔,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凛冬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