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叶墨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刚才那一下波动太轻，像电流打了个嗝。他没动，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三分钟后，所有传感器数据回流完毕。
电压曲线有个小凸起，持续时间不到两秒，脑波监测模块捕捉到一丝残影，频率和人类做梦时的快速眼动期接近。但不是入侵信号。
“系统没响。”他低声说，“是因为它知道这不是威胁。”
艾玛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精神网一直开着。“你开始信它的判断了？”
“我不信它。”叶墨敲了几下回车，“我信数据。电压不稳就是电压不稳，别自己吓自己。”
他切换画面，索尔的小屋一片漆黑，呼吸平稳，心率正常。简的实验室还有光，她在写日志，手指偶尔停顿，像是在想事。
天亮前下了点小雨。
六点四十二分，索尔推门出来，穿着昨天那件旧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往街角走，面包店刚开门，热气从玻璃门缝里冒出来。
同一时间，简提着包从另一条路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站在店门口看了会儿菜单，转身时看见了索尔。
两人对视一秒。
简笑了下，把其中一杯递过去。“顺路买的。”
索尔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杯壁，动作很慢，像是怕烫着。他点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监控听不清。
叶墨立刻启动心灵感应碎片，扫描情绪波段。
索尔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十二下，肾上腺素轻微上升，不是紧张，也不是战斗状态，更像……某种期待。
简的认知模式也变了。她的思维节奏原本是直线推进的，问题→假设→验证→结论。但现在，这条线歪了一下，绕进了主观区域。她看着索尔接杯子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情绪里多了点东西。
“不是同情。”艾玛睁开眼，“是共情。”
“我知道。”叶墨调出对比图，“她不是在可怜他，是在试着理解他。”
“可这种理解最容易被利用。”艾玛坐直了，“如果洛基的目标是摧毁索尔的意志，那就不会直接打他。他会让他相信有人在乎他，然后再把这个人拿走。”
叶墨没马上回应。他回放昨夜那段录音。
简说：“有时候，数据也会指向无法解释的事。”
他说：“她不是盲目投入感情。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真相。”
“但真相可以被伪造。”
“过程才是关键。”叶墨敲了下桌子，“她问的是‘你怎么看’，不是‘你是不是外星人’。只要她还在用脑子，就没掉进陷阱。”
他打开权限面板，在三级警报系统里新增一个模块：情感共振阈值。
设定规则：当双方情绪同步率达到85%以上，并伴随外部能量牵引时，触发预警。否则，不干预。
加密日志更新：
【简·福斯特→潜在盟友，非工具化对待】
午后两点，索尔出现在天文台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本《基础天文学导论》，书页翻得有点旧了。简正在调试设备，抬头看见他，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你要再看几天。”她说。
“我已经读完了。”索尔把书递过去，“谢谢你借给我。”
简接过书，翻开第一页，发现里面夹了张纸。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星图。线条很细，但很清晰，标注了一些星座的位置，旁边写着几个名字，都不是地球上的。
“这是我记忆中的夜空。”索尔指着其中一个亮点，“那是阿斯加德的方向。”
简盯着看了很久。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纸角。
“你看到的星星……”她轻声说，“和我们不一样。”
两人站在望远镜旁，都没再说话。太阳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他的袖口。
叶墨关闭音频监听，只留影像。
“他们不需要背景音乐。”艾玛说。
“也不需要我插手。”叶墨靠在椅背上，“只要她还问他‘你怎么看’而不是‘你是什么’，那就不是破绽。”
他没有调高增益，也没有植入追踪程序。这一次，他选择让监控停留在表面。
傍晚，索尔回到小屋。
他坐在床边，脱下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利店的小票。背面有字，是他临走前写的——“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见。”
他盯着看了会儿，折好放进书页里压着。
简那边，实验记录已经保存。她关掉电脑，拿起那张星图，对着灯看了看。然后走到窗边，抬头看天。云还没散尽，一颗星都看不见。
叶墨删掉部分冗余数据，保留关键片段加密存档。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两个红点，一个静止，一个缓慢移动。
“你说，他们会走多远？”艾玛问。
“我不知道。”叶墨摘下眼镜擦了擦，“但我现在不希望他们停下来。”
“可你之前说，任何关系都可能是弱点。”
“没错。”他重新戴上眼镜，“但如果一个人连靠近别人的勇气都没有，那他早就输了。”
他调出基因螺旋塔界面，第15层的灰色碎片还在微微震动。振金共振频率比早上又升了0.2%。
外部牵引仍在，但很弱，像是被人刻意压着。
“他们在等。”艾玛说。
“等我们动。”叶墨盯着曲线，“但我们不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洛基。”他说，“是哪个傻子突然发个朋友圈，标题叫《我发现雷神在租房子》。”
艾玛笑了。“那你得祈祷小镇没人开直播。”
“我已经黑了全镇的WiFi。”叶墨坐回椅子，“谁要上传视频，先过我这一关。”
他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一下，两下。
然后停下。
监控屏上，两个红点静静亮着。
一个在屋内，一个在楼里。
窗外，月亮又被云遮住。
屋内的灯忽然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