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东南方向一百八十米的地脉信号又来了，和上次一样，持续四秒，然后消失。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上一次正好三十七分钟。
这频率太准了，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不是误报。”他说，“有人在定时发信号。”
艾玛站在控制台旁边，眼睛闭着，精神网维持在最低功率状态。她点点头：“还是那种低频脉冲，节奏像咒文，但编码方式是现代的。他们在用老办法传新东西。”
“试探我们有没有反应。”叶墨调出过去十二小时的震荡桩记录，把所有异常数据标红，“如果只是看门狗，不会连发五次。这是在确认通道通不通。”
“那我们现在要接吗？”
“不接。”他摇头，“反过来摸回去。”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基因螺旋塔。第十三层亮起微光，幻影猫的穿墙能力和雷达感知融合成的新技能启动。他在脑子里建了个三维模型，把基地周围五公里的地质结构还原出来。信号不是直线来的，经过三次岩层反射，路径像迷宫。
“源头不在一百八十米。”他睁开眼，“真正在五公里外，废弃气象站下面。他们用地下震动当信使，挺会藏。”
“你能确定？”艾玛问。
“误差不超过二十米。”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段衰减曲线，“你看这个坡度，如果是本地设备发出的，衰减不会这么平滑。只有远距离多次折射才会这样。”
她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等他们再发一次？”
“不用等。”叶墨打开震荡桩的反馈模式，“我们回一个。”
“回什么？”
“噪音。”他笑了笑，“带标记的噪音。让他们以为我们中招了，开始往外传情报。”
艾玛皱眉：“你想演被入侵？”
“不止。”他敲了几行代码，“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不只是两个人，而是一个网络。有前哨、有中继、有指挥节点。只要他们敢连进来，就会看到一堆人在悄悄说话。”
“万一他们识破呢？”
“识破也得继续。”他说，“真正的陷阱不是信息真假，是让他们相信我们有一套体系。人不怕对手强，怕的是对手背后还有组织。”
她沉默几秒，睁眼看向他：“你要我配合？”
“你来放饵。”叶墨说，“在精神网边缘丢一段假记忆，就说我已经锁定洛基坐标，明天凌晨转移情报。别加情绪，别连主意识，就让它漂着。”
“这种操作风险很大。”她声音低了些，“地狱火俱乐部就是靠这类手段控制人的。我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段虚假记忆把自己绕死。”
“我知道。”他看着她，“但现在是我们主动设局，不是被人操控。你是猎手，不是猎物。”
她没说话，手指轻轻按了下太阳穴。
几秒后，她点头：“我可以做。但只放一次，而且必须切断回溯路径。一旦他们试图反向追踪，我就引爆预设的数据雷。”
“行。”他调出神经隔离协议，“我给你开三层防火墙，物理断联+信号混淆+延迟响应。就算他们找到入口，也只能看到空房间。”
她闭上眼，开始布置。
叶墨转回头，继续调整震荡桩参数。两套系统同时运行会有共振，监控画面会卡0.3秒。这点延迟在平时不算事，但在信息战里，足够让人丢命。
他把震荡桩的输出频率下调1.7赫兹，刚好错开精神网的载波频段。屏幕刷新恢复正常。
“稳了。”他自言自语。
艾玛忽然睁眼：“放好了。”
“说了什么内容？”
“我说你半夜三点醒来，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看了十分钟，然后说‘就是这里’。接着画面黑了，只剩一句语音：‘明晨行动，不留痕迹。’”
“听着像真的。”他笑，“连我都要信了。”
“别夸。”她揉了揉眉心，“这种事做多了会上瘾。以前俱乐部的人就是从一条假消息开始，最后活在自己编的故事里。”
“但我们清楚自己在演。”他说，“只要记得哪部分是假的，就不会陷进去。”
她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这么冷静？”
“不是冷静。”他敲着键盘，“是穷过来的。没钱的时候，连骗人都得精打细算，一步错全盘输。现在好歹有装备，算是升级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外部信号再次接入，持续四秒，已记录】
叶墨立刻放大波形图。这次信号稍长，多了0.2秒的尾波。
“他们回来了。”他指着屏幕，“而且多听了一会儿。想抓更多细节。”
“说明他们感兴趣。”艾玛说，“或者……已经怀疑了。”
“那就再加点料。”他启动震荡回声协议，“每收到一次信号，自动向三个方向回传微弱响应，模拟多人联络痕迹。”
“你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开会？”
“对。”他设置完参数，“让他们的监听员听到七嘴八舌的声音，分不清谁是主节点。越乱越好。”
她闭眼感受精神网的状态：“我的诱饵还在原位，没人碰。但他们刚才的脉冲频率变了，像是在调整接收模式。”
“准备深度扫描？”他问。
“可能是。”她说，“如果他们是冲着记忆来的，下一步就会尝试建立连接通道。”
“那就让他们连。”叶墨冷笑，“我们把假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等他们一头撞进来。”
她睁开眼：“你就不怕他们真找到什么？”
“怕。”他看着屏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他们在找信息出口，说明他们还没掌握全局。只要他们还在打听，我们就还有机会反杀。”
她点点头，重新闭眼，加固精神网的外围屏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控屏上，震荡桩网络显示一切正常。没有新的地脉信号出现。
叶墨靠在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节奏稳定，和心跳同步。
艾玛突然睁眼：“等等。”
“怎么了？”
“精神网边缘……有变化。”她声音紧了些，“那个假记忆包，被人触碰了。”
“谁？”
“不知道。”她盯着虚空，“很轻的一碰，像风吹纸片。没有深入，也没复制，就……碰了一下。”
“试探？”他问。
“不像。”她摇头，“太轻了。如果是技术性探测，不会只停留0.1秒。这更像是……确认它是否存在。”
“也就是说。”他慢慢坐直，“对方知道我们会放饵，所以先看看鱼钩有没有挂上食物。”
“对。”她说，“他们在验证我们的反应是不是真实的。”
他笑了下：“那我们得让他们相信，这顿饭马上就要开席。”
他迅速调出震荡回声协议的后台，手动触发三次虚假回应信号。分别标注为“节点B确认接收”“中继站无异常”“明日计划照常”。
“现在他们要是监听。”他说，“会以为我们内部已经开始调度。”
艾玛盯着精神网：“诱饵包的位置没变，但刚才那股波动……退走了。”
“走了？”
“消失了。”她说，“不是切断，是自然消散，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
叶墨低声说：“他们收到了想要的信息。”
“接下来呢？”她问。
“等。”他盯着屏幕，“等他们第二次动作。第一次是探路，第二次才是真身。”
她闭上眼，重新布防：“我会守住精神层。一旦有人试图建立深层连接，立刻启动反制。”
“我这边也会加强信号伪装。”他打开一个新的控制面板，“接下来每半小时，自动发送一段伪造的指令流。让他们以为我们在频繁联络。”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叶墨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方。
他知道，对方可能正在某个角落监听这一切。
他也知道，这场情报战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指按下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一串加密数据流向外扩散。
同一瞬间，艾玛猛地睁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一句话：
“刚才那一下……不是我们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