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把手机塞进裤兜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他站在公寓窗前,手指搭在玻璃上,外面街道有扫帚划地的声音,还有人低声说话。一个穿橙色马甲的志愿者正在给排队的人发水,旁边是临时搭起来的医疗帐篷,有个小孩坐在小板凳上吃面包。
他昨晚没睡多久,但也不觉得困。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老人卖咖啡的牌子,孩子抱着玩具熊的样子,还有墙上那句“我们还在”。这些事很小,可就是这些小事让城市活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卫衣,袖口有点磨破了。这衣服穿了很久,从第一次觉醒系统开始就没换过。但现在不行了。他拉开衣柜,取出一件深灰色长风衣,布料不算新,但挺括。他又摸出那副银色半框眼镜,在手里转了一圈,戴上。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因为衣服,也不是因为眼镜。是他眼神变了。以前他总想躲,现在他知道不能躲了。
他走出公寓楼时,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东区的路还没完全修好,有些地方还堆着碎石和断钢筋。但他走得很稳。路过一个物资点时,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箱子停在半空。
“那个……是不是X先生?”
“哪个?”
“就是昨晚在废墟里救人那个,戴眼镜的。”
声音不大,但传得很快。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前面有几个志愿者正在搬纸箱,其中一个女孩突然停下动作,盯着他看。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旁边的男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来,也愣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
街角有个老人推着餐车,车上写着“免费热饮”。他走过去,拿了一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老人看着他,点点头:“你是来帮忙的吧?”
“算是。”他说。
“那你得多喝点。”老人又递来一杯,“天气凉,别感冒。”
他接过,放进了风衣口袋。再往前走,人群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开始指着他,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镜头越来越多,但他没有遮挡脸,也没有低头。
广场入口就在前方。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是避难居民,有的是志愿者,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警员在维持秩序。记者们被拦在外面,举着话筒和摄像机,不断喊问题。
“X先生!能说句话吗?”
“你是不是斯塔克安排的新人?”
“你是变种人吗?”
没人让他停下,也没人敢上来拦。他走到广场主入口的台阶下方,站住了。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挥手,有个中年女人直接哭了。
他没有笑,也没有回应。只是站着,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支持的人在前排,激动地拍手;怀疑的人站在后面,交头接耳。他听见一句话飘过来:“他之前在哪?核弹飞过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人?”
这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打断:“闭嘴,你老婆昨天是他从塌楼里背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这种议论他早想到了。英雄不是谁都能当的,尤其是突然冒出来的那种。人们需要时间接受,也需要一个理由去相信。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跑了出来。她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她妈妈在后面追,但没拉住。
小女孩跑到他面前,仰起头,声音很轻:“叔叔……谢谢你救了我爸爸。”
她把那张纸递过来。是一幅画。用蜡笔涂的,颜色有点乱,但能看出是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高楼之间,脚下是燃烧的城市,还有很多小人伸着手。画纸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X先生,我们不怕了。”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画得很好。”他说。
“爸爸说你是英雄。”小女孩咬了下嘴唇,“你真的是吗?”
他想了想,说:“我不是英雄。你们才是。”
“啊?”
“这座城市能回来,是因为你们一直没放弃。我只是顺手帮了一下。”
他说完,接过那张画,仔细折好,放进风衣内袋。动作很慢,像是在收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小女孩笑了,转身跑回妈妈身边。她妈妈朝他点头,眼里有泪光。
这一幕被好几个镜头拍了下来。有人开始录像上传,标题立刻刷了出去:“X先生现身!收到小女孩手绘感谢卡!”
评论区炸了。
“卧槽他真的存在!”
“那张画我看哭了。”
“他到底是谁?神盾局有没有登记?”
“感觉不像斯塔克的人,气质差太多。”
广场上的气氛变了。之前的质疑还在,但更多人开始相信他是真的在做事。有人高喊:“X先生!讲两句吧!”
立刻有人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
他没动。
直到一个记者冲破警戒线,举着话筒逼近:“请问你是否隶属于复仇者联盟?你的能力来源是什么?有没有注册编号?”
警员立刻上前拦人。那人被拖走时还在喊:“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他看着这一幕,没说话。这类问题他会遇到很多次。答案他早就想好了——不说清,也不否认。保持一点神秘,反而能让某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缓缓抬起手,擦了下眼镜。镜片有点灰,他用袖口轻轻抹掉。再戴上时,动作停了一瞬。这个细节被无数镜头捕捉,后来成了网络热梗:“X先生擦眼镜=准备开大”。
他站直身体,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水泥台阶有点高,他踩上去时鞋底发出一声轻响。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人群中央。
所有人安静下来。
手机摄像头对准他,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悄悄握紧了同伴的手。
他站在那里,风衣下摆微微晃动。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话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广场边缘一辆黑色SUV缓缓驶过。车窗贴膜很深,看不见里面。但它在入口处减速了,停留了三秒,然后才离开。
他没动声色。
但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了一下风衣内袋——那里除了那张画,还有一枚振金碎片,正微微发烫。
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很轻。
他抬起脚,准备踏上第二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