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红光终于熄了，实验室里只剩下几台终端屏幕泛着冷白的光。叶墨靠在墙边，把战术手套脱下来甩到桌上，指节发僵。他刚布完谐振器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潮气，工装裤膝盖那块破口被汗水浸得有点发硬。
托尼没抬头，手指还在平板上划拉，嘴里念叨：“你这趟出去七分三十八秒，比预估时间多了两分钟，要么是钻头卡了，要么是你顺路去便利店买了瓶功能饮料。”
“我买个鬼。”叶墨走到水桶旁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钻头进缝的时候震了一下，怕触发结构警报，停了十秒才继续。而且——”他顿了顿，抹了把嘴，“我没走原路回来。”
“哦？”托尼抬眼，“为什么？”
“后巷拐角那个垃圾桶，被人动过。”叶墨把瓶子放回架子，“盖子开着，里面有个空罐子，但不是星巴克的款型。我留的假信号源不见了。”
托尼眉头一跳，立刻调出监控回放。画面切到星巴克后巷，时间戳显示十分钟前，一个穿连帽衫的人影快速靠近垃圾桶，伸手翻找，动作利落，不到五秒就撤离。
“不是探路的风格。”托尼低声，“这是确认式回收。”
“说明他们发现了干扰源。”叶墨走到控制台前，盯着艾玛刚才画的那张情绪图，“但他们没炸，也没报警，反而悄无声息地收走了东西。他们在试探我们有没有反制手段，还是说……早就知道那是假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直到叶墨突然抬手按住太阳穴。
不是疼，也不是累，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有人在他脑门上贴了块冰，又冷又沉，顺着颅骨往里渗。
【警告：检测到高阶能量波动，来源不明，判定为新型攻击模式，危险等级上升。】
系统提示音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短促、尖锐，像闹钟响到最后一格电量那种刺耳。
叶墨猛地睁眼，整个人绷直了。
“怎么了？”托尼察觉不对。
“有情况。”叶墨声音压低，一步冲到主控台前，手直接拍在紧急广播键上，“托尼！高空有动静，不是电磁信号——是精神类干扰！快看天！”
托尼愣了半秒，立刻切卫星画面。城市上空原本漆黑一片，云层低垂，可就在第五大道正上方，一团模糊的阴影正从云缝里滑出，数量极多，排列整齐，像是某种蜂群阵列。
“无人机？”托尼放大画面，“微型的，型号没见过，没挂任何识别码，动力源也测不出来。”
“不是普通无人机。”叶墨盯着屏幕，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它们在释放能量波，淡紫色的，肉眼看不清，但我的系统能捕捉到频率。这不是物理攻击，是冲脑子来的。”
话音刚落，第一道脉冲扫过城区。
整座城市的灯光集体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但没断电。街上的行人脚步忽然慢了半拍，有人停下来看天，有人扶着路灯站了几秒才继续走。一辆正在转弯的出租车差点撞上护栏，司机猛打方向盘才稳住。
“不对劲。”托尼调出交通监控，“这不是巧合，是群体性反应延迟。神经同步率异常升高。”
叶墨没吭声，他正死死撑着桌沿。
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小学教室的粉笔灰飘在阳光里，穿越那天宿舍楼顶的闪电劈下来，还有艾玛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金属管，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
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呼吸变浅，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拿铁勺刮他的脑壳。
【神经共振频率匹配度97%，确认为定向精神攻击，建议规避直接受击，优先保护中枢意识。】
系统又响了。
叶墨咬牙，用力晃了下头，把那些幻象甩出去。他低头看自己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尖有点抖。
“不是随机扫射。”他喘了口气，“是冲着特定频率来的，目标是我们这种有超常感知能力的人。普通人只是短暂失神，但我们……会被带进去。”
“你是说，它专门挑容易受影响的脑子下手？”托尼迅速调出防护协议，“J.A.R.V.I.S.已经屏蔽外部频段，装甲系统不会被干扰。但你呢？你能扛住？”
“现在还能。”叶墨抓起水瓶又灌了一口，冷水滑下去，稍微压住了那股躁动感，“但再来一次，我不保证还能分清哪边是现实。”
托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墙上一块面板拉开，按下一串密码。天花板缓缓降下一套便携式脑波监测仪，带耳机和传感器。
“戴上。”他说，“我不想你突然抽过去，还得找人给你做心肺复苏。”
叶墨没拒绝，接过设备戴上。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波动曲线，中间有段明显畸变，像被谁用笔狠狠划了一道。
“你的α波和θ波严重失衡。”托尼皱眉，“这玩意儿不只是制造幻觉，它在诱导你进入类催眠状态。再深一点，你就真信那些画面是真的了。”
“所以他们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叶墨扯掉耳机，“先让你看见队友背叛，再让你觉得任务失败，最后自己放弃抵抗？挺阴的。”
“不止。”托尼指着卫星画面，“你看那些无人机的位置，它们在移动，但不是直线飞行。它们在画一个环形阵列，中心点正好是咱们这栋楼。”
叶墨眯眼一看，果然。十几架微型机分布在不同高度，像卫星轨道一样绕着建筑缓慢旋转，每过三十秒就释放一次脉冲，覆盖范围逐步扩大。
“这不是试探。”他低声，“是包围。他们在等最佳频率匹配，然后一次性全功率输出。”
“那就别等。”托尼转身走向装备区，“我启动Mark42，先把这群苍蝇打下来。”
“不行！”叶墨一把拦住他，“你没听懂吗？这不是导弹，也不是EMP，它是冲意识来的。你穿上装甲，脑袋照样暴露在外。而且——”他指了指头顶，“这些无人机太小，飞得太散，掌心炮根本打不完。等你清掉一半，剩下的已经完成同步了。”
托尼停下脚步，眼神沉了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坐这儿等它把你洗脑？”
“我不是等。”叶墨重新看向主屏幕，盯着那圈淡紫色的脉冲波纹，“我是观察。它既然能影响我，就一定能被我‘吸’到碎片。只要再挨一次，我就能拿到它的基因片段。”
“你疯了？”托尼瞪着他，“你想主动让人家往你脑子里灌迷魂汤，就为了升级能力？”
“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叶墨咧了下嘴，虽然笑得不太自然，“上次吸韦德的自愈，我还特意让刀捅了一下呢。这点痛算什么。”
“那次是你提前打了麻醉。”托尼冷笑，“这次是直接攻击神经系统，搞不好你会变植物人。”
“系统会提醒我极限值。”叶墨拍拍脑袋，“它虽然不说话，但关键时刻从不含糊。再说了——”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那圈越缩越紧的无人机阵列，“他们既然敢用这招，就说明基里安背后那人，手里还有别的牌没亮。我们要是连这一轮都扛不住，后面更没机会翻盘。”
托尼盯着他，没再反驳。
他知道叶墨说得对。
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他只能转身调出装甲唤醒程序，一边输入指令一边低声骂：“你要是真变傻了，我就把你扔去拉斯维加斯当街头艺人，门票写‘真人版发疯科学家’。”
“行啊。”叶墨靠着控制台，闭上眼，“记得给我戴个闪光头套，粉丝肯定多。”
话音落下，第二波脉冲来了。
比刚才更强。
叶墨猛地弓起背，双手死扣住桌沿，指节发白。眼前画面再次闪现：这一次是他在走廊奔跑，身后爆炸不断，艾玛在喊他名字，可他听不清。接着画面一转，他自己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无限手套，对面是托尼，满脸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我……”他喉咙挤出几个字，“是假的……别信……”
【警告：神经负荷已达临界值，建议立即脱离攻击范围。】
系统第三次响起。
叶墨没动。
他硬撑着，把那些画面一条条拆解：背景色太饱和，光影逻辑错乱，人物动作有延迟。全是漏洞。
他知道这是攻击。
他也知道，这就是他要的“能力碎片”。
只要再撑三秒。
三秒就够了。
脉冲结束。
他整个人滑坐在地，额头全是冷汗，鼻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黑色卫衣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拿到了？”托尼快步走过来，蹲下检查他瞳孔。
叶墨抬起手，抹了把脸，喘着气点头：“嗯……吸到了。一种新的精神干扰模组，还没命名，但能在意识层面制造虚假记忆植入。厉害是厉害，就是耗能太大，估计撑不了太久。”
“那你现在怎么样？”
“头疼，想吐，看见你这张脸都想揍一拳。”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但脑子还清醒。没被洗。”
托尼松了口气，正要说话，突然主屏幕一闪。
无人机阵列停止移动。
所有机器在同一时刻转向实验室所在方位。
淡紫色光波开始汇聚，不再是散射，而是凝聚成一道锥形束，直指大楼顶部。
“他们锁定我们了。”叶墨抬头看天花板，声音哑了，“第三波要来了。这次是全力一击。”
托尼一把抓起通讯器：“J.A.R.V.I.S.，启动电磁偏转护盾！所有非必要系统断电，集中供能到防护层！”
“没用。”叶墨摇头，“护盾防不住这个。这是直接穿透物质的精神冲击，物理屏障挡不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
叶墨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撑着桌角，双眼盯着屏幕上的那道光锥，一眨不眨。
他知道躲不开。
他也知道，这一下，必须接住。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太阳穴上。
像在准备迎战。
也像在等待命运落锤。